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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弗洛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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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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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权威的特征

 

 

以上所说的都是服从权威的情况,但说起权威的情况的是,权威看上去可以把社会从混沌与崩溃之中拯救出来,必须给人一种难以征服的感觉与印象,还必须表示自己是非常可怕的强者。也就好像当普通的刑法不足以威慑大众的时候,必须实行恐怖统治,不得不增加死刑和去势之类的刑法。再者,权威为了让大众俯首听命,还在自己与大众之间制造距离,向人们表示自己是不同凡响的人物。因为如果权威跟自己差不多,也就无法引起人们的感叹钦佩之念了。因此,权威必须要制作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比如权威出自豪门望族啊、生来就是领导啊、跟神有关系啊、用特别的名称称呼自己啊、穿能够引起别人尊敬之念的衣服啊,等等,不一而足。

但是,权威不仅仅是强有力的、给人以恐惧感,他还必须显得自己是道德的规范、品行高洁的,没有寺私利私欲的。但是权威即使不是那样,简单的人们也会以为领导者不谋私利,而是为大众谋福利,相信他起早摸黑勤奋工作。孩子们也都相信双亲从不撒谎、也不追求利己的目标,是非常有道德的人。双亲教导孩子也是说他们确实如此。结果可以把权威与道德的性质联系在一起,于是也相信在双亲以外的权威者们也是与道德的性质联系在一起的。因此在制造权威主义的性格方面,家庭教育是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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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对于权威的逆反

 

 

不管人们是如何紧密地同权威绑在一起,但是个人与社会的历史都是逆反与反抗的历史。对于权威的反抗有两种类型。

1) 革命 自我觉得没必要有那种受虐的依存性,摒弃了权威主义的性格。

2) 反乱 虽然不舍弃权威主义的性格,但是离开与反抗权威。

“反乱”还有两种形态。一是对于被权威所压抑的敌意的爆发,那是一种憎恨权威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不仅仅是对于个别的权威,而是无论什么样的权威,一旦出现,都会自动地产生反抗心理。这便是权威主义性格的“负面”部分,因此可以说是“Minus权威主义性格”。但是,我认为这样的反抗只是表面的状况,在骨子里还是羡慕强有力的人物。他只是在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受到冷酷的对待是才有的情绪。因此,如果在受到公平与爱的条件的情况下,他还是有准备向权威表示降服的觉悟。无政府主义者的类型便归入此类。

还有一种是,丢弃迄今为止的权威,面向新的权威。在这种情况下,敌意向着过去的权威发泄,爱与惊叹则向着新的权威表示。这往往大多数采取“革命”的形式,权威主义者的精神构造则没有一丝的变化。因此可以说是“反乱”的爆发。于是新权威的位置一旦确立,旧权威的地位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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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民主主义的权威

 

 

以上所述的权威主义都是极权主义的权威,现在讲一讲民主主义权威与之的区别。如前所述,极权主义的权威,一般被认为权威的担当者与大众之间有着不可超越的距离,下命令的人与被命令的人之间有着天生的区别。对于这一点,民主主义的权威的构造中,权威的担当者与大众之间并不认为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权威担当者所成就的业绩,是任何人都可以达成的事情。权威只是为那些人们以为他们可以完成大众向往的大事业而被拥戴、被崇拜。但是与权威之间没什么距离、只要努力工作自己也可以完成同样的事情——这些感觉,是虚假的,事实上并非如此,只有属于一定阶层的人才会出人头地,因为成功者的数量是受到限制的缘故。但是只有支撑“权威是可以达成的、接近的”信仰的经济状况不打破,这个幻想与民主主义权威的构造会一直继续。不过当大多数市民陷入经济困境、造成假象的基础一旦失去,极权主义的权威构造立地就会出现。弗洛姆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此地,弗洛姆很明显在指民主主义的魏玛共和国的崩溃与希特勒掌握权力的兴起。在他的论文中,提到关于极权主义权威构造的出现,市民“经济困境”使得可以成功、可以上升的“虚假的基础的消失”——具体来说,我试举一例:虽然想担当这个公司的重任、从而获得升级,但是由于经济恐慌的原因公司破产,原先的幻想也就因此而被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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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表示无力感的梦境

 

 

 

在《关于家族与权威的研究》初版的第二年,也就是1937年,弗洛姆又论及了论文中再三触及的无力感的话题(《关于无力感》)。

市民阶层都有无力感,但是他们对此并无意识。因此,也没有作心理学的研究。弗洛姆是从分析被认为是强烈的神经症者的情况出发的。神经症患者,无力感成为其人格构造的核心。他们说道,“我不能产生任何影响,也不能推动任何事情,根据我的意志也既不能改变外界、也不能改变我内在的任何东西。还有,我从来不被别人认真的对待。”某位神经症患者做了一个梦,非常有效地表示了无力感。

“她在一家百货店中喝饮料。付了十元美金。她一边喝着饮料,一面向服务员要找头。不料那个服务员跟她说,‘找回的零钱早就给你了,请看一下你自己的钱包,那样你就能找得到的’。她把自己带的东西全部翻个遍,当然没找到零钱。那位服务员冷冰冰地说,‘你找不到零钱,跟我也没关系。你想叫我负责,免谈!’她非常生气,去报告警察。她遇上了一个女警察,把事情跟她说了。那个警察去了百货店,跟那个服务员谈判。那个警察回来了,跟她说,‘你确实拿了找头,请自己搜查一下。’她更加气愤了,于是她去找别的警察,只能忍气吞声。不料那些警察更是连听她说话都不听,只是非常傲慢地说,‘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她没办法只能再回到百货店。只看见那个服务员坐在圈椅上,悠然自在地一面笑一面还问她话。她一肚子气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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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造成无力感的对象

 

 

与无力感有关系的对象是形形色色的。首先,这是跟人有关系的。他不能管理别人,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让别人也做——对此非常明白。但是不觉得自己说的话会伤别人的心。当他知道说话会伤别人的心的情况后大吃一惊。因为他确信别人不会把他当回事。还有他自己有缺陷,由于不具备获得爱情的必要性质,他相信无法得到爱与共感。而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他从不为获得爱而积极行动。

有无力感的人,面对他人的批判、攻击,无法保护自己。也就是说对于他人的批判无论正确与否,他都是简单地接受,而不会反驳。但是,在别的时候,想起这些批判的不正确,脑海里也会浮现反驳批判的话,还有面对侮辱的反击之词,甚至不上品的话,可以一旦面临实际情形,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又陷入无力感之中。

无力感对于自身也会出现。比如不认为自己能够控制自己的冲动与不安,也不觉得可以改变自己的性格。

简单地说,具有无力感的人,不相信可以贯彻自己的愿望,自主地达成一些什么事情。结果便到了什么愿望、欲望几乎全部放弃的程度。或者说,自己觉得这样做的话妻子会不高兴,那样做的话父亲会生气,老是畏畏缩缩,怕这怕那的。最终便会觉得始终有人在迫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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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无力感的合理化

 

 

逃避那伴随无力感而来的不安与烦恼的感情的途径,便是合理化(寻找藉口以自我安慰)。比如说,之所以有无力感是由于某种肉体缺陷啊、生病啊、孩子时代的创伤啊,还有失恋后心情不好啊之类,寻找种种理由,不一而足。弗洛姆把这样的寻觅理由称之为“说明的合理化”。有无力感的人以下面的想法来安慰自己,那就是外部环境变化的话——如果恋爱或者搬家的话,还有新年到来的话——无力感便会突然消失,成功与幸福便会降临。这样的想法可名之为“奇迹的信仰”。或者以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自己不必做决断也不必太费尽努力什么的,这可名之为“时间的信仰”。

消除无力感的第三条途径,那就是显得让别人看上去是非常努力、非常勤奋地在活动,只是不停地忙来忙去。比如当他必须要写学术论文之际,不坐在写字台前,只是去图书馆借来几十本书,跟很多专家们谈话,还去做研究旅行,但始终迟迟地不去做应该做的工作,藉此以保护自己。

弗洛姆上述的现象跟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德国的社会心理情形非常合拍。即,和平条约缔结后一年,政治的、社会的活动非常盛行。什么新宪法啊、新国旗啊、新法律啊,纷纷制定。尤其那些新的领导者活动力特强。他们宣称,“从事实际活动、改革现状,就靠我们了。”但是对于动摇根本的活动什么都没有。只是令人产生无力感。于是产生了,什么努力都不做、只是眼巴巴地盼望期待的结果早点发生——产生了“时间的信仰”。人们忍耐着,以只要聚在一起、巨大的变化一定会发生的想法安慰自己。但是由于紧紧抱着“时间的信仰”,对于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渐渐视而不见,于是代之以“奇迹的信仰”。人们认为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世界的可能是没有的,期待着“应运而生”的领导与状况的激变。人们放弃了改变现实的想法、也不想知道通过什么方法令社会改变。比起自己努力的无用来,不管什么激变发生都好。特别是中产阶层由于战后经济的衰退,无力感增强了。因此,“奇迹的信仰”——出现一个领导者和期待一个大变革时间——也增强了。这便是权威主义国家产生的原因之一。

对于这一时期的情形,弗洛姆本来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在德国法西斯主义(纳粹)会赢得胜利。正是这一关心,引导他执笔写作《逃避自由》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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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研究所热情高涨

 

 

弗洛姆怀抱着解释法西斯主义的意图写了《关于权威与家族研究》(1936年)中的《社会心理篇》与《论无力感》,在这一时期(1930年末到1940年开始),哥伦比亚大学社会调查研究所洋溢着热情,同研究所的秘书阿里斯·梅雅如此说道:

“我们大家都被一个想法所牢牢抓住了,那就是非得把希特勒与法西斯主义搞搞清楚不可。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聚集在一起,我们都感到自己具有这样的使命。就连秘书们也如此,来到研究所的人们,在那里工作的人们个个如此。这个使命给了我们忠诚与连带感。”

1935年弗洛姆辞去社会调查研究所的工作,但这个使命他没忘记。1941年,就在美国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夕,弗洛姆初版了《逃避自由》一书。这部书是在“为了战胜法西斯主义,必须理解法西斯主义是怎么回事”的信念的基础上而写的。同时这部书也是他从《分析的社会心理学的方法与课题》(1932年)到《论无力感》(1937年)为止的思想经历之集大成的著作。就这一点而言,对于熟悉他早期思想的人们来说,他在本书中所叙述的话题并不感到耳目一新。但是与初期思想不同的地方是,他舍弃了精神分析的立场,而采取了实存的立场。在这点上,本书是弗洛姆的新的出发点。

按语:在中国,《逃避自由》一书,有陈学明翻译、周洪林校的译本(工人出版社),是在1987年出版的。原著初版于1941年,日译本在1951年(由日高六郎翻译,东京创元社)出版,其间相差了10年。中国则晚出了46年。(这跟哈耶克的情况相似,哈耶克《奴役之路》1945年初版,日译本在1955年出现。中文译本要等到1998年才出版)

据译者陈学明先生在序言中介绍,“该书自1941年初版之后,迅疾不胫而走,广为流传,仅止于1961年这20年中,就出了20版之多,平均不到一年就要再版一次,其畅销程度可见一斑。”(p2)译者还说,一些青年甚至到了对之顶礼膜拜的程度。该书在未被介绍进中国,固然无人知晓,但即使翻译进中国后,影响亦不太大。其原因我想大概有两个,一是,对于法西斯主义的祸害,我们没有切肤之痛,所以对于那种心理的分析亦不太在意;二,就像对于所有的外来理论那样,要融入中国学术的语境之中,总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常常由于过程的过于漫长,甚至还没来得及接受,对于该理论的兴趣已经渐渐消失了(迄今为止被介绍进来的外来思潮林林总总、不在少处,可真正融入国内的还是马克思主义。其它思想理论,影响甚微)。实际上,对于第一点,对于极权统治,我们并不陌生,不仅仅有切肤之痛,甚至更有甚者。但是我们的文化习惯中有过去便算了的“向前看心理”,即痛苦的事情一旦过去便不愿意多想,一般都不会痛定思痛,遑论追根究底地进行分析研究呢?至于第二点,也就是传统文化习惯势力强大、惰性重,使得我们接受外来文化,总是那么旷日持久。还有骨子里对于事情,不愿意弄个明明白白、得过且过的态度亦有莫大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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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纽带的一次性分离

 

 

我们出生后,从母亲的肉体那里分离出来而获得独立。但是这个一次的分离最初并不是很彻底的事情,幼儿依然作为母亲的一部分,接受来自母亲的各种照顾。后来随着孩子的发育,孩子渐渐独立起来。弗洛姆把这样个人在成为独立存在前的相关的纽带称之为一次性的“纽带”,把从这一带开始渐渐分离的过程称之为“个性化”。随着一次性纽带的被切断,孩子的心产生了渴望自由、要求独立的感觉。结果,孩子在肉体与精神都变得坚强起来。由意志、理性所指导而来的一个构造、自我开始发展起来。但是同时自己是孤独的,自觉到脱离所有人的存在是抱有无力感与不安的。为了克服这一点,孩子服从于权威(结果却产生了不安、敌意与反抗),同时跟人与自然结成了自发的关系。即,抱有爱情啊、从事生产性的工作啊(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格获得了统一性,产生了有力感)。

个性化的过程,不仅仅见诸于一个人的历史,从人的系统发生史上也可以看得见。也就是说,原始人与自然紧密结合,是自然的一部分。他们跟所居住的大地、太阳、星、月、树木、花草、动物具有一体感,也与以血缘相结合的集团(氏族)成为一体。原始宗教显示了原始人所抱有的那种一体感。这些一次性纽带防止人们陷于孤独、给予人一种安定感,但同时也妨碍了自由的、自律的、生产型个人的发展。但是当人一旦切断这一次性的纽带,推进个性化,随着自由的发展,个人遭受到不安、无力感的威胁。反而感到自由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负担。此时此刻,产生了逃离这样的自由、服从能够把自己从不安里拯救出来的人与外界的倾向。

弗洛姆详细而具体地研究了历史上的诸种现象。写《基督教教义之变迁》时,便是如此,他把自己的理论拿到历史中去确认,这是弗洛姆最大的特征,也是他成功的绝大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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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中世纪社会的“自由”与“个人”

 

 

与近代社会相比,中世纪社会的特征是:缺乏自由。中世纪的人们从一个阶级转向另一个阶级跟从一条街迁移到另外一条街那样,都是不可能的。除了极少的例外,他们不得不踩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过一辈子。还有中世纪的人一出生就有固定而明确的地位。他们生而为农民、为艺工、为骑士,从来看不见有偶然获得什么地位的人。简言之,中世纪的人是依靠一次性的纽带跟世界牢固地结合在一起的。瑞士的美术史家雅各布·布鲁克哈特说道,“中世纪人对自己的意识仅仅是,作为民族、人民、团体、家族或者基尔特(公会)的成员,也就是通过一般的范畴来看待自己的。”

因此,中世纪不存在近代意义上的自由。他们没有孤独,也没有孤立。在社会秩序——它被看作是自然的秩序——之中,所起的最明确的作用便是具有安定感与归属感。

但是到了中世纪的末期,关于意大利发生的事件,有其经济上的理由。即,由于意大利相当于欧洲重要贸易渠道,由于该国与东洋接近,丝织品一类的重要的工业技术逼欧洲其它地方更早被带进了意大利。结果出现了强有力的有产阶级,财富比起名门出身更引起人们的重视。他们通过自己的经济活动与财富,自己意识到自由的感情与个人的存在。在这里,近代意义上的个人出现了。布鲁克哈特说道:

“对于国家以及世上的一切东西用客观的态度去处理——成为了可能。与此同时,主观上这一点也相应得到了强调。人成了具有精神的个人,同时也认识到自己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也就是说,个人从一次性的纽带里摆脱了出来,自己作为与他人分离的存在,即作为个人来认识,还有作为把自然跟自己分离开的东西,成了可以征服的对象、作为可以享受的对象来认识。

随着对于力量与财富的无限制的欲望的伸展,个人主义的形成,中世纪社会失去了本来给人的安定感与归属感。跟同僚之间的互相协力变成了敷衍了事的态度,只想着利用别人,人们都变得孤独、不安。人生的意义受到了怀疑。为了弥补这一点,产生了强烈的追求名誉的愿望。人们希望自己的名声不仅仅在当时社会传播,还要流芳百世。这些都是中世纪社会没有过的事情。比如中世纪的哥德式的寺院的建筑家大部分都是一些籍籍无名的人,而到了文艺复兴时代,建筑师们都希望自己的名声得以传播。这种消解不安的方法,也只允许具有获得名声的阶层才可以那么做。至于无力的大众,就连一点点的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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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中欧社会的特色

 

 

以上是关于意大利的情况,那么中欧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在中世纪社会里,技工是跟基尔特(同业公会)联系在一起的。基尔特的成员只要能够生产出质量好的椅子、靴子、皮包等等,就能够保持传统的生活水准。基尔特禁止成员之间的激烈竞争,就进料、生产技术、产品价格等,规定互相之间必须协调。但是到了中世纪的末期,这样的状态彻底崩溃了。基尔特成员之中出现了不是只有一二个徒弟的、而是有很多徒弟的人,利用自己独占的地位、把所有的利益都占为己有,有了更多的资本。于是他们更加感到不满足。中世纪的商业主要在都市与都市之间进行,到了十五、十六世纪国际商业兴起了,产生了商业社会。优越的资本势力对于那些小商人与消费者形成了威胁。

1524年,路德在《论商业与高利贷》的小册子中说道,“他们控制了所有的商品,公开行使其阴谋,随意地上下价格,压迫小商人,使之破产。”

还有矿山的基尔特成员们在中世纪有其相应的工作份额,到了十五世纪大部分份额都到了自己不动手的资本家的手里。农民的状态也与之一样。十六世纪初,独立拥有自己耕地的农民只有很少一部分,而其他人都处于被税金、征役重压之下的奴隶状态。

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心理的气氛也起了显著的变化。生活中充满了不安的、骚动的气氛。时间观念发达起来了,分分秒秒都有其价值。对这一点表现的最充分的便是纽伦堡的时钟每过十五分钟就要敲打一次。还有资本起着最重要的作用,意味着它以一种超人的力量决定经济与人的命运。英国的经济学史家托尼说道,“资本停止了服务的功能,直接成了主人。”

还有竞争的力度加强了,支配中世纪经济组织的协同原理消失了。不管是谁都不得不凭自己的脚步来开拓自己的命运。他人已经不是互相协助的伙伴,而是竞争对手,人们常常处于十字路口:自己去吃掉被人呢,还是被别人吃掉。

由于十五、十六世纪社会、经济的变化,个人从政治、经济的束缚里解放了出来,获得自由,财富伸手可得,也可以充分发挥个人的创意。但是,没有资本的中产阶级、技工、工人、贫民由于资本主义的发展,越来越被剥削、越来越陷于贫困。中世纪所给予人的那种安定感、归属感都失去了。他们的力量怎样都奈何不了资本的力量、市场的力量,不得不吟味无力感、孤独感。世界充满了恐怖,与同伴之间的关系成了竞争心的巢穴,互相充满了敌意而装疯卖傻。他们在充满着没完没了的恐怖的世界里,感觉上就好像是一个孤单的异邦人。在这样的时刻所产生的便是路德主义与卡尔文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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