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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弗洛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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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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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路德主义

 

 

弗洛姆在对于宗教的教义、政治的原理进行心理学分析之际,说道,并不包含这些原理是否是真理的判断。心理学的分析是:(1)创造新教义的个人是怎样的一个性格特性,产生了其思想的独特倾向;(2)某种教义(或者说某种思想)。接受者是诉诸于哪样的欲求——旨在解明这些问题。弗洛姆主张,如果接收方的强烈欲求得不到满足的思想几乎不会产生影响。

不过,在宗教改革以前,天主教的想法如下。那就是,人类的性质是由于亚当的罪行才堕落的。本来是求善的,具有求善的意志的自由。人的努力对于拯救是有用的。还有通过教会的秘迹(洗礼、圣体、忏悔等仪式)罪行得到拯救。还有认为人能够成为神,人有与神相似的地方,是平等的兄弟。

对此,路德的说法是,人性生而恶,天生违背道德,没有选择闪的自由。人不管怎么努力做什么善事都没用,是一个无力者。人近神,则按照神的意志活动;近魔则按照魔的意志而活动。至于走向哪一方,人并不具有决定的意志的自由。这本来是由人的意志所决定的事情因此,人类对于神的意志也好,魔的意志也好,都是不自由的,是奴隶、是听差。但是我自己怎么努力做好事都没用,依然是一个腐败的无力者。这便是神的恩宠成立的条件。即,当我自我贬低、丢弃了个人的意志与骄傲之际,或者说,灭却了自我、彻底服从神之际,才能获得拯救。这跟绝对地服从国家、领导者就能获得拯救的情况,颇有相同之点。

在天主教会里,认为教会是使得神与人相结合的媒介物。不过,路德否定了教会的权威,他认为个人可以直接跟神打交道。也就是把人从教会那里解救了出来,而代之以对于神的更为专制的从属。路德对于权威又憎又爱,他的政治观念亦是如此。他对皇帝表示了赞美。他说道,“有权威的人,那个权威即使非常暴虐、没有信仰,但是其权力与力量也都是好东西,都是神所赋予的,”还说道,“即使君主都是暴君,依然作为君主而存在。君主不得不杀很少一部分人。”他一方面讨厌无力的大众,轻蔑大众、特别是当大众露出想革命的意图之际。他说道,“对神来说,不管什么正当的理由,总是不容许群众暴动的;不管怎么坏的统治,但还是要继续下去。”对于权威的爱慕与对于无力者的憎恶是同时并存的这一点,这一点恰恰是“权威主义性格”的特征,路德便是其典型。

强调人的努力的有效性的中世纪天主教神学,反映了通过自己经济地位的向上而具有独立情感的社会阶层的精神。相对而言,路德的神学反抗教会权威,令人感觉有对心有产阶级的愤怒之情和对于资本主义勃兴的无力感,表现了与下层阶级不同的中产阶级不希望社会颠覆的愿望。因此,路德的教义对中欧中产阶级给予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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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卡尔文主义

 

 

卡尔文也跟路德一样反对教会的权威,倡导把自我否定当作对于神依赖的手段。

“我们并不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是神的东西。因此,我们必须为神而生、为神而死。……如果人根据自己的想法而行动的话,就会造成毁灭自己的可怕的灾难。因此,并不是通过自己知道一些什么,要一些什么,而是只有听从神的指导,这才使人获得救济的唯一道路。”

卡尔文还有一个预定说:即,预定神给某人恩宠,给其他人永久之罚。救济也好、受罚也好,并不是人在这个世上行善或者作恶的结果,而是人在出生以前就由神所预定好的。神选择什么人、不选择什么人,对人来说是完全不明白的秘密。这一预定说,表示了个人的无意义与无力、人的意志与努力的无价值、人的不平等,还有神的专横与残酷。从而卡尔文主义者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人们,其他人则是被神惩罚的人。这一信仰很明显地表示了从心理上对于没被选中的人的轻蔑与憎恶。

卡尔文强调路德不一样的道德生活。人绝对地听从神的话而生活,对此必须不可懈怠。这一点看上去,跟人的努力对于救济不起作用的教义自相矛盾。毋宁说,应该看上去什么努力都不做更为适当。但是从心理学上来说,并不是那么回事,逃离不安感、无意义感的唯一道路,应该是有所作为的。即为了克服无力感而有所活动。活动可以逃避不安感与死的疯狂。这样的努力一开始便是道德的努力,随后才把重点放在了事业的成败之上。于是,成功成了神的恩宠,失败便成了神的惩罚的象征。

把努力、事业本身作为目的,那是中世纪以后出现的情况。在古代,工作是奴隶做的事情,自由人从来不劳动。不是出于外部的强制、而是出自于内在的自觉而去劳动,正是这一点才成为其力量不下雨蒸汽、电力的推进资本主义生产的原动力。

强调个人无力感的卡尔文主义的教导,跟路德的教义同样,是具有不安与无力感的中产阶层的诉说。后来他们除了有不安与无力感之外,渐渐产生了对于高位的圣职人员、资本家的敌意与反感。但是他们并不像下层阶级那样把这个敌意直接表现出来。下层阶级憎恨剥削自己的有钱人,想颠覆他们的权力。中产阶级由于保守的缘故,只是希望社会稳定,没有造反的想法,他们只想保存分享经济利益的权利。因此,敌意被压抑着。但是被压抑的敌意并没有消失,只是自己意识不到罢了。

路德与卡尔文描写了在人之上的绝对的神,具有绝对的权力要求人类服从与卑下。这里面便被投射了中产阶级的敌意与反感。从1536年开始近三十年期间,卡尔文指导了在日内瓦的市政的全面改革,这一活动的特征就是对于所有人的猜疑与敌意,几乎看不到一点点所谓爱、同胞的精神。他把醉汉、跳舞的人、冒渎宗教的人,处以罚款,下狱乃至对异端者处死刑。比如从1542年开始的四年期间,处罚了五十八人,驱逐了七十六人。卡尔文对于穷人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反而常常指责他们懒惰。

把敌意投射到神的身上,并不是只针对他人,对于自己也非常严厉。路德、卡尔文都强调人的罪恶性,倡导极度的自我卑下的学说。这便是针对自己的敌意的表现。在那里,人为了补偿自己的罪孽,对于快乐、幸福都断念死心。必须不松懈地努力。也就是不断地强调世俗的禁欲主义与义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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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脱离什么的自由”与“向往什么的自由”

 

 

简言之,中古社会崩溃之际,人们获得了自由。相反也变得孤独、处于不安之中。资本主义的发展给了中产阶级以最大的打击。他们具有无力感与个人的无意义感,同时也憎恨上层阶级的奢侈与权力。清教主义不仅仅反映了中产阶级的感觉,而且还被体系化了。因此,清教便是中产阶级人们的诉求。清教强调人的无力,只有完全服从神才能得到拯救。根据它的教义,他们有对工作的冲动、成为超个人目的工具的倾向,产生了禁欲主义、义务感之类的性格特征。这成了推动资本主义发展的原动力之一。

弗洛姆把切断一次性纽带称之为“脱离什么的自由”,或者说消极的自由。这样的自由进一步发展的话,如上所述,人就变成无力的原子,面临无力感与孤独感。战胜它们的有两条路。第一,“向往什么的自由”,即推进积极的自由。也就是通过爱情、工作把自己跟世界结合在一起。这样的人能够再次跟自然合为一体。第二,从难以忍受的世界那里逃出来。这样也可以避免恐惧与不安,但缺点是也丧失了自我的统一性。弗洛姆把这样的逃避的机制,分为三种类型。(1)权威主义,(2)破坏性,(3)自动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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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权威主义

 

 

所谓权威主义,便是舍弃了自我的独立性,把自己跟外部的某种力量、其他人与制度等融合在一起。换言之,代替一次性的纽带追求二次性的纽带。这一机制是以服从与支配、受虐与施虐的形式来表现的。

在以前《关于权威与家族的研究》的论文中,弗洛姆认为,受虐是献身于权威感觉到快感、感觉到满足;而施虐则是令他人痛苦感到快感。把定义的重点放在了快感之上。但是在这篇论文(即《逃避自由》)之中,弗洛姆作了重新的定义。受虐的意思是,使得自己变得弱小、不支配任何事物,或者使得自己无力、显得无足轻重、依赖外在的请强有力的东西。而施虐则指支配他人的、按照自己的意思指挥别人的,或者抹杀他人、获得安全,摆脱了从快感看问题的角度。

受虐与施虐看上去是相反的事情,而根本上来说,是同一种愿望。即,从令人难以忍受的孤独感、无力感之中逃避出来的倾向。因此,受虐与施虐的目的都是与他人共生,也就是与他人结成一体。换言之,他们为了治愈孤独感、无力感,与对手合二为一,从而获得独立的个人时所缺乏的力量。这样施虐也好、受虐也好,植根于同样的要求。可以表现为时而施虐、时而受虐。或者像钟摆一般在受虐与受虐之间摇晃。弗洛姆把这种施虐受虐倾向优势的性格,跟前一篇的论文中一样,称之为权威主义性格。

在这里,所谓的权威,指的是某人把他人看作比自己优越。仰视的人际关系。发;弗洛姆在前面的论文中区分了民主主义的权威与极权主义的权威两种类型。现在称之为合理的(促进的)权威与非合理的(禁止的)权威。前者就像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利害关系是一致的(老师与学生都旨在提高自己的学力),后者如奴隶所有者与奴隶那样利害关系相冲突的关系(一方是剥削,另一方是被剥削),这样的关系时间越长久,彼此之间的鸿沟便越深。还有前者的根柢处的感情是爱、赞赏、感谢,而后者则是反感与敌意。但在后者的情况下,把那种反感、敌意看成是赞赏的情况很多。何以故?因为那个支配我的是完全有资格赞赏的人,而我由于服从他的缘故也谈不上有事么羞耻的事情。由此可见,合理的权威相当于民主主义的权威,而非合理的权威便相当于极权主义的权威。

不过,权威主义的性格有下列特征:

a)权威主义的人看待世界是用这样的思维方式,即二分法,世上有力量的人和没力量的人,优越与劣等。在此地所谓力量,是指具有支配的力量、可以做某些事情的能力。他们服从有力量的人,对之赞赏不已;看见没有力量的人则非难、攻击,支配他们,直至灭绝他们。他们看见谁越是无力便越是憎恶。但是也有不管什么权威都要挑战的人,对于权威抱有反感的人。他们尝试通过跟权威的挑战来克服自己的无力感。弗洛姆曾经在以前的论文中称这样的性格为“负面的权威主义”性格。现在的论文中,称之为“反叛者”,认为亦是权威主义性格之一。

b)权威主义性格的人,喜欢服从命运。命运,通过自然啊、神的意志啊、义务啊而合理化(制造理由)。

c)权威主义性格的人,并不是缺乏行动、勇气。他们不会为了没有出生的东西、没有力量的东西而行动,便以神啊、自然啊、义务啊之类的名义而行动。还有一种对于不公平的事情绝口不提、一味地忍耐着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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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破坏性

 

 

对施虐—受虐性格那样的人,不是作为共生的对象,而是作为排除的对象。这样的行为也是基于对于外界的无力感与孤独感。对于外界的无力感,通过对于外界的破坏可以治愈无力感。破坏,是消除对外界的恐惧心的一种自暴自弃的最后尝试。但是,破坏性是自己与他人的生命或者说成为一体的思想被人攻击之际,作为对于这种攻击的反应而被发动的事情。这样的破坏性,是必然的、自然的,此地姑且不论。在这里成为问题的乃是人性中潜伏着的、一有机会就要爆发出来的一种激情。这样的破坏性大多数都伪装为义务、良心。爱国心。而且这样的破坏性面对着不管什么对象,选择对象的理由并不重要。如果对方成不了对象,就面对自己,引起疾病乃至自杀。民族不同、社会阶层不同,破坏性都会不一样。比如说,在欧洲,下层中产阶级的破坏性,比工人阶级和上层阶级更为强烈。卡尔文所描绘的没有慈悲心的神已经被中产阶级的破坏性的所投射了,这一点前面已有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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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自动玩偶的同调性

 

 

那就是跟其他人完全一模一样,或者是做得跟别人的所期待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自己作为个人的特征的东西完全没有,这可以跟某些动物的自我保护色相比美。成了舍弃自己的自动玩偶,学得跟周围人一模一样,直到最后人们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成为跟周围数百万人完全一样的人,从而感觉不到孤独感与不安感,这样才算了结。

人是应该自由地思考、感觉,并做出决断的。但是把自己的思考卖给别人来思考,自己的感情随意根据需要来制作,自己的决断大多数都来自外界的暗示。也就是说,自己的思考、感情、决断都不是自己的东西,紧接着这个自身也不是真实的自身而是一个模拟虚假的自身。本来的自己应该是精神活动的创造者,而模拟的自身只是按照他人的意志活动、用自己名义执行的一个代理人而已。这样的自我丧失自然发生了。简言之,人跟外部的世界同调,以便成功获得治愈孤独感、无力感。但是同调的结果却是自我丧失,无力感、不安感渐渐增强。在这里为了克服这些情况,不停地服从新的权威以获得安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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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纳粹的研究

 

 

弗洛姆叙述逃避的机制来说明纳粹的心理。他反对,根据这样的解释,心理学无法讲清楚纳粹那样的政治、经济问题,也但对说纳粹主义主要是心理学的问题。根据第一种说法纳粹是德意志帝国主义膨胀的结果,或者说是工业家与容格(大地主贵族阶层)所支持的某一政党所完成国家权力的夺取。也就是看成是对于多数民众的少数者的强迫压制。根据第二种说法,从心理学、精神病理学来解释纳粹,希特勒及其追随者都成了疯子、精神病患者。第一说强调了政治、经济的因素、排除了心理的因素,而第二种说法完全相反。弗洛姆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是不正确的。

他认为纳粹虽然是心理学的问题,但是这些心理因素自身是由社会、经济的因素的东西,再者纳粹是政治、经济问题。必须指出它们是吸引人们注意力的心理基础。在那里,他解释道:(1)诉诸于纳粹者及其性格;(2)那么多诉诸于纳粹意识形态者的心理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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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中产阶级的性格

 

 

与纳粹的意识形态最为共鸣的是:店主、职工、白领之类的下层中产阶级。为什么他们被纳粹的理论所迷惑呢?这只能求诸于他们的性格(社会的性格)。他们的性格跟贵族阶级、上层的中产阶级、工人阶级的性格都不一样。下层中产阶级的性格特征是,崇拜强者而厌恶弱者,小心翼翼、充满敌意、吝啬,还有禁欲主义的倾向。他们的性格虽说与工人阶级不同,但也不能说工人阶级中看不到那样的性格,只是在工人阶级那里这样的性格比较少有而已。崇拜权威、花钱吝啬之类的情况,工人阶级是一种比较稳妥的形式来表现的。

可以看见的与下层中产阶级共同的性格,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开始就没变化,但是战后服从的欲望与对于权力的渴望那样的情况渐渐加强了。战前君主制是不可动摇的,下层阶级正是依赖这一点,与之一体化而获得安定感的。还有对于宗教、道德权威是非常尊重的,家族亦是不可动摇的,这些都是充满了敌意的世界之中的避难所。通过对于这些现存权威的服从与忠诚,他们的受虐冲动得到了满足。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这些情况起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第一点,下层中产阶级的经济地位趋于低下。尤其是通货膨胀,在1923年到达了顶峰(19201美金等于4马克,21年夏7月等于75马克,22400马克,231月等于18000马克,7月等于160,000马克,81,000,000马克,11月等于40个亿马克),1929年开始的经济大恐慌,给予他们的经济地位以更为激烈的打击。

君主制与国家原本是支持他们的坚固岩石,但是经济的崩溃动摇了他们的生活的基础。公开辱骂皇帝,士官被攻击之际,国家的形态也起了变化。“红色的煽动者”成了阁僚,马具师傅艾贝尔特成了大总统之际,小市民对之什么信用都没有。通货膨胀的飞飙上扬摇动了国家的权威。给予他们所重视的节俭原理以重大的打击。长年以来牺牲快乐换来的微薄金钱,当到了连一斤面包、一束萝卜都买不起的货币价值之际(19201美金等于4马克,到了231美金对于40亿马克,其间相距有几兆马克的倍数),他们当然什么东西都不相信了。家族亦遭到了粉碎。下层中产阶级的经济状态破绽百出,双亲也没能力供养孩子。结果双亲在家庭内的权威亦不攻自破。还有当双亲所尊重的权威亦成了弱势群体——这一点被暴露出来之际,双亲的威信与权威都丧失殆尽。年轻一代随意行动,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行为在父母亲眼中是怎么回事。

于是,下层中产阶级的仇恨、愤怒、无力感、不安感与日俱增。这种对于社会的不满被投射出来,成为了“凡尔赛和平条约是不正义”的声音。对于和平条约的愤怒,下层中产阶级最为强烈,而工人阶级却不以为然。何以故?因为工人阶级是由于这些条约而社会、经济地位得以上升的缘故。工人阶级地位上升的结果,造成了下层中产阶级的威信相对降低。结果,他们可以瞧不起的比他们次的人,没有了。这一点就令他们的不满大大地增强了。

以上的心理条件还没称为形成纳粹的条件,但是没有那些心理条件的话,纳粹的发展决不可能这么迅速。对纳粹的勃起与胜利作全面分析的话,就必须分析政治、经济的各种条件。但是,弗洛姆在他的书中,或许由于学术性质的限制,仅仅指出了工业家与容格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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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纳粹意识形态中的施虐性

 

 

接着。他就像分析清教教义那样的,分析了吸引下层中产阶级注意力的纳粹意识形态的心理特征。作为资料,他利用了希特勒的自传《我的奋斗》(192527年)。因为这是研究纳粹的第一手资料。

希特勒表现了权威主义性格的最极端的状态。如上所述,施虐与受虐的两种冲动同时存在。施虐的倾向在《我的奋斗》中随处可见,他明摆着瞧不起大众。

“就像女人服从统治弱男人的强壮的男人一样,大众与其说喜欢哀告他们的人,不如说更崇拜统治他们的人。与其说给予他们自由,不如说给予他们不宽恕任何敌对者的教义——他们在内心显然更感到满足。大众常常会束手无策,不知所措,很容易感到自己有被抛弃的危险。他们都是一些厚颜无耻的精神上的恐怖分子,对于侵害他人的自由是‘全然不当回事’的。”(见《我的奋斗》)

希特勒获得政权起了巨大作用的、后来成为纳粹德国的宣传部长的心狠手辣的戈倍尔,在其自传小说《米哈埃尔》中说道,“民众除了给上品的人统治之外,其它没什么可指望的。”德意志劳动战线的指导者莱伊也说道,“我们要统治,想享受统治的快乐。”如前所述,完全的统治他人,成为绝对的统治者,因为是施虐者的缘故,以上的话,反应了希特勒及其纳粹领导人的施虐倾向。

但是,大众的施虐倾向的满足也并没有被剥夺。纳粹给大众安排的命运是,就像纳粹的领导阶层统治德意志大众那样,让他们统治其他国家的民众。

希特勒说道:

“人类最初文化,与其说是建立在被驯化的动物那里,还不如说是建立在对劣等人的奴役之上。这一点是无可回避的真实情况。被征服的人种在经过奴隶化之后,看上去跟陷入同样命运的动物毫无二致,大多数人对此或许难以相信,可惜情况正是如此。……因此,雅利安人遇上了劣等民族,征服他们,令他们服从自己的意志——在这样的地方,最初的文化产生了,这决非偶然的事情。……只要雅利安人种牢牢地掌握统治者的位置,只要能够保持统治的地位,就能继续保持文化的保持者、推进者的地位。……雅利安人种在放弃他们血液的纯洁性的同时也就失去了他们为自己而创造的乐园。他们将会因为人种的混血而没落,渐渐失去自己的文化能力,接着不仅仅精神上、连得肉体上,与其说会像自己的祖先那样,还不如说像那些被征服者、土著们那样开始他们的生活。……混血以及由此引起的人种水准的下降,是所有文化死灭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上,不好的人种就是废人。”

根据希特勒的说法,“废人”应该是犹太人与斯拉夫人。从而德意志大众可以统治这些“废人”。希特勒在《我的奋斗》的结尾处叫嚣道:

“在人种堕落的时代里,埋头于保护自己国家的最好的人种要素的国家,一定会成为大地上的统治者,这一点绝不会错!”

希特勒,因为魏玛共和国是一个软弱的共同体而对之不胜厌恶,而尊敬具有工业、军队的力量的领导者。他瞧不起没有力量的人。比如说,他既攻击强大的大英帝国,同时又看不起印度的革命家。

希特勒在感受到英国强有力的时候,喜欢英国、赞美英国。但是在19389月在慕尼黑会谈中,当时英国首相张伯伦承认把斯泰顿地方(捷克的一部分)割让给德意志,采取了对德宽厚政策,显示了低姿态依赖,希特勒一变其对英国的赞美为厌恶与攻击。在这里,希特勒的权威主义性格暴露无遗。

1919年,希特勒参加了纳粹党的前身德意志劳动党——在慕尼黑的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政党,他曾经用轻蔑与讽刺的口气说道,“虽说非常讨厌,说穿了只不过是一个下流的俱乐部,难道我就参加这样的俱乐部吗?”经过两天的考虑,加入了该党,拿到了号码为第七位的党员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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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纳粹意识形态中的受虐性

 

 

从纳粹的意识形态中不仅可以看得见施虐性,也可以发现受虐性。大众反反复复地被教导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必须承认个人的无意义、无足轻重,让自己在更高的力量之中消解自己的无力感,对于参加这种高级的力量和光荣必须感到自豪。希特勒说,“仅仅根据理想主义这一个原因,就使得人们不得不自发地承认力量与强大的特权,而人只不过是形成全宇宙秩序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牺牲个人,人只不过是一粒尘埃或者微分子而已。意味着必须放弃主张个人的意见、利益与幸福。因此,人们“必须从孩子时代就开始默默地忍受痛苦、侮辱。”希特勒强调,“人不应该热衷于培育犬马狗猫,而应该培养人类自身的向上之气,为养成一个奉献他人的时代而努力。”希特勒很厉害地一眼看穿了人心中受虐的基调——无力感、孤独感,进一步充分地利用这一点。

“当称为新运动的支持者之际,便脱离了个人的孤立感与自己孤单的恐惧心。他从大众聚会开始看到了同志们的巨大集会,许多人都是因此而获得了勇气与力量。仅仅根据这一点,大众聚会就是必要的。”

对于受虐性的憧憬,从希特勒身上都能够看得见。对站在金字塔顶上的希特勒来说,可以服从的优越的力量是:神。命运、必然、历史与自然。他在《我的奋斗》一开始便说道,“命运指定我出生在内河边上的伯劳那沃,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还说道,跟其他民族的混血是“违反永远的创造者的意志的犯罪行为”。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虽然成功地制造了令道斯案(即美国政治家道斯制作成的德意志赔偿金支付案)和罗卡尔诺条约(德意志与法兰西、德意志与比利时之间的不战条约)顺利解决的空气。但是“天是无法收买的,上天的祝福没有来临。此后穷困和不安还一直是我民族不变的伙伴。”,对于上天的“声音”,他是非常害怕的。

除了“命运”和“天”,给希特勒强烈印象的便是“自然”。虽然人类征服自然的历史在绵延,但是希特勒强调,自然是无法征服的。

“人类无法征服自然,自然的永远之谜与秘密是永远无法解开的。……人类是无法统治自然的,虽然有些关于自然法则、秘密之类的知识,但是这类知识完全不能答道成为其它生物的统治者。”

自然被看成我们必须服从的伟大的力量。

从上述情况来看,可以明白,希特勒对于可以统治弱者的愿望和服从外界压倒性力量的憧憬。这也是纳粹的意识形态。这个意识形态来自希特勒的性格构造。这个意识形态是来自下层中产阶级人们的诉求,因为他们具有跟希特勒一样的性格构造的缘故。但是,令下层中产阶级得到满足的并不仅仅是纳粹意识形态,纳粹的政治实现了意识形态所许诺的事情。制作一个阶层制度,所有的人都可以服从他上面的阶层,也可以统治他下面的阶层。有作为大众可以服从的总统(希特勒),也有作为可以统治的劣等民族(犹太人等)。站在金字塔顶上的人——作为可以服从总统,即命运、神的摄理、历史、自然。也还有可以统治的对象——大众。这样依赖,纳粹的意识形态满足了一部分大众的想统治、想服从的欲望,还有那些虽然不喜欢统治与服从的人,也给予了那些对自己的人生、决断以及其他一切事情都失去自信的人们以某种指针。

简言之,所谓国家、家族,失去了一次性的纽带,自由以后吟味到无力感、孤独感的下层中产阶级,舍弃了自由,服从希特勒总统这个新权威,与之一体化。

如果用图式来表示上述思想的话,那便是:一次性纽带的丧失——在自由的同时,也陷入了孤独感、无力感与不安感——(为了治愈这一点)服从新权威、外界破坏、跟周围的人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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