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写作论坛零度论坛文学原创 → 2006年日扎


  共有12174人关注过本帖树形打印复制链接

主题:2006年日扎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1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8 15:04:51 [只看该作者]

读罗洛·梅《存在的发现》,其中说道齐果尔、尼采与弗洛伊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他们都是把“自己”作为研究的“Case”(案件)。“他们从一个case中获得知识,而这个case便是他们自己。”(p91)——我读心理学的书籍,并不是为了想成为一个心理学家。我曾经说过,很早我就开始读心理学的书籍了,但是真正地视心理学为必须,只是到我在日本遇上精神危机的那一刻开始,我才从自己的存在出发来学习精神分析,不是作为一门学问来看待,而是出于自己灵魂的需要。换言之,跟这些前辈们一般我也把自己自身当作了一个Case来考察,来解决问题的。不仅如此,我也认识到自己唯有对人的精神状态最感兴趣,因此觉得,这可能便是自己找到的治学的立足点。所以我的自我反省力特强,几乎可以无休无止地生发开去,我自己灵魂的苦恼、迷惑,便可以成为思考的疆域。在这一点上我有些雷同于主观诗人,即我跟自己靠的很近;但是有一双极其冷静的眼睛可以超越自身来返照、反省自己,这一点又与客观诗人(史诗作者)有些接近。从自我出发,齐果尔、尼采建立了自己的哲学观,而弗洛伊德则建立了精神分析的理论。我哪怕没什么建树,但是认清楚自己是什么回事,便也得到满足了。问题是,我的问题仍然存在,我的思考也仍在进行。

时间过得真快,明天便是大年初一了。一年就过去了。人生的蜡烛燃烧得很快,毫无意义的时光,很快就会结束的。这么一股盲目之流,很快就会终止的——就个体而言;然而,就整体人类而言,这样的盲动之流只要有人类的一天仍然会无休无止地流动下去。

我的心意别人了解与否是一回事,我自己则也是“自以为是”的。忠实于我自己的感觉、思想,这是我做人一向的宗旨。一把珍珠撒到了猪圈里。我对人还是仁厚,把对方当一回事。其实,根本不值啊!当年尼采的苦恼亦是如此,当他明白自己的思想只有过了两代、六千公里以外的人才能有所理解的时候,他便把当代人、身边人彻底地丢弃了。他的写作才到了真正挥洒自如的境界。我从此心里也不必顾忌什么了,身边人注定是不了解自己的。我何苦心存幻想呢?追求真理,还是追求真理最开心。那些人本身是思想上的懒汉,不思上进,难道你还有背着他们上路?太可笑了吧!到了一定的时候,人各有志,分道扬镳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的优柔寡断,才会在身边积累了一群垃圾,自己懒惰不清扫人际关系,才会如此窝囊的。

既然我视学问真理为自己的唯一寄托,那么我便从中吸取玉液琼浆吧!否定也是免不了的事情,因为只要你在进步,那就肯定会不断地否定自己以前的所见,比如过去自己很崇拜的人,随着自己的进步渐渐觉得不过如此;本来不熟悉的思想家,后来发现了他的伟大。此消彼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心存顾忌,迅速的奔驰,便会越过无数他人的村庄。不能不容许庸人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我要学会的是不必把他们当回事。即便一条叫声很难听的狗,我也不能禁止它的叫唤——这是上帝给它的权利,我必须尊重,但是我不必一定非喜欢它的叫声不可。

一个人老是想自己的意见得到别人的尊重,希翼别人的喝彩,这本身便是缺乏自信的表现。事实上,思想越有高度,能够引起共鸣的人便越少,所谓“曲高和寡”是也。对于那些心胸狭隘的人来说,更是不乐意看见你思想高度的飞跃,这些话出诸外国人的笔下没关系,出自你的笔端便觉得大逆不道了。即周谚所谓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在他们那帮人的眼中,你就好像是天生不应该有崇高思想的“匹夫”。这些人自己不行,还特别妒忌别人,所以跟那样没出息的人分手,越早越好。

文学作品中有着丰富的心理学思想资源,这次读《罗亭》给了我很深的感触。想文学走廊上的人物,都可以从心理学方面进行分析。即便那位阿Q,所谓的“精神胜利法”,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也可对之深入分析。所谓被人嘲讽的“阿Q精神”其实是一种无所不在的自我遮蔽现象,有什么稀奇呢?有的人说了别人是“阿Q精神”,自己就好像非常了不起了!很可笑!这样的事情做起来应该很有意思,不过我没那样的耐心,对于我自己知道的事情,不大再有情趣去回顾。文学作品此后多读一些!屠格涅夫的全集已经有了,可以全部读完它们。那些人物值得探究的,便写成文章。

斯宾格勒,便是那位写《西方的没落》的作者,56岁便去世了。在有生之年只不过去了意大利几回,终身没离开德国一步,可是他对于世界各种文明的分析却鞭辟入里,这完全是凭直觉来进行的。他善于归纳:“印度善于忘记,而埃及什么都不忘记;印度对于肖像——这本是传记的核心——一点不在乎,可埃及除了雕像之外不知道其它任何主题的存在。” “中国文化以庭院为代表,说明‘道在逍遥’,而墨西哥文化则无处可行的人以向日葵为代表。”“阿拉伯的文化是‘空洞的世界’,而它的灵魂却是‘Magic’。”斯宾格勒从歌德那里学来方法,从尼采那里获得问题。他把希腊罗马文化称作“阿波罗文化”,欧洲文化则称之为“浮士德文化”。后者以哥德式的教堂为代表,因为它旨在向上;前者则以雕刻为代表,其精神内涵在于宁静稳定。——他的表述用的是对比法,只要学会了运用对比法,这辈子的文章怎么写都不会差。还是学习传统的修辞法。纳氏文法中的修辞法,只要老老实实地掌握了,表现这个世界的事物已经足够。这个武库中的十八般武器尽可使用,只要运用得娴熟,对表现自己的思想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边读边写是一个好办法。我只能寻找出适合自己性情与习惯的写法。既然不想面对他人,自己明白就可以,那么许多事情自己明白了也就不必再去写一遍了。

刚才上论坛一看别人批评他们的冷清,可父子两人随即反击,其心胸的狭隘亦就可见一斑了。完整的文章,几乎不见他们披露过一篇,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些什么。对于别人的批评则摆出一副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姿态,并没有投入实际的革命活动便如此专横跋扈,还口口声声说革命前辈们的专制独裁,其实换了他们去坐庄,绝对更加蛮横无理。小事尚且如此,发言者尚且如此,投身实践的话,气度那就更加狭隘了。

我还是把整个精神和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书上吧!管别人怎么想,本来我就是不在乎他人怎么想的人,既然事实上如此,何必还要假惺惺地装作在乎他人呢?骨子里还是想别人喝彩,醒醒吧,便要再指望他人了,由于你的文章并未发表,不为外人所知,光是身边的那些人,有眼无珠的居多,况且还存在着“近亲相憎”的作用,根本不可能欣赏你。你的努力想获得他们的赞赏不啻于与虎谋皮。

提到修辞学,我随即在网上下载了一部英文的修辞学著作。

前天在天外天订好的菜,今晚取来,便可以吃年夜饭了。家里买了不少彩色灯泡挂了起来,很有节日的气氛。今年也是有了孩子的关系,小洲才有兴致这么装饰自己的家庭。第一次搞得这么热闹,很是开心的模样。我不知怎地,心里总有一股忧虑不安的暗流。对于幸福几乎没有那种心安理得去接受它的心情。我如南博先生所说的那样,有一种幸福恐惧症。

  

 

 

李毅强  2006年1月27/28日扎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2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9 14:39:37 [只看该作者]

顺与逆

 

 

今日初三。

9点多起来,又在异乡漂泊。在一个上有高压电,下游地洞的地方流荡。心里则牵挂着什么事情。网上读到别人的新作,都很自由地书写自己的想法。可我总觉得自己读书不多,说出话来怕贻笑大方。不少人都是边学边干,其实应该采取这样的态度。

收集了资料应该随即去写作,写作也是一个需要花费时间的事情。查以前的日记,也有收集了许多资料而没去成文的东西。比如关于“激情”,我就收集了80页的资料。连我自己都忘记了这么回事情,如果是那样集而不用,岂非徒具形式,一点意思都没有吗?可以把想写的东西先写下来,既然不急急乎求发表,那我又何必在乎什么呢?写下来后,慢慢地润饰,有什么不好?刚刚想去寻找“激情”的资料都找不到了。打算写作了,今年开始练习写比较严谨的文章,写Report作为一种训练。围绕着题目展开,运用正反合的方式来写。尽量做到思虑严密。写真正的论说文,至于正规的要求,我自己摸索着,整理出来。那样一定可以训练成才的。

如果没时间的话,也可不必来写日记。把主要的时间与精力投放在写作训练上面。日常琐事,也没什么非记不可的内容。周遭人的事情,也就是这么回事了,不必多说什么。至于书信,基本上就结束了。从此不写信了。读书笔记那就围绕着训练进行,也不比单独地记载日记里。

那样的话,可以有时间来酝酿写作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思想基本上已经比较成熟,材料也有一定的积累。在写作过程中,有不足的地方再逐渐随时地补充。我还是想取罗洛梅的作品为蓝本,仔细模仿。我走的是弗洛姆、罗洛梅、斯托尔、威尔逊的路子,海外这类作者的作品最和我的口味。还有不少日本随笔家的集子可参考。我一定可以写得出东西来的。

《从负面的思想说起》岸田秀的反论实在是文章中的一宝,我也可以吸收啊!从头开始读一下自己的日记(三百万言左右),重新梳理一下,两个内容:一,我想写什么;二关于怎么写的一些思索。全部把它们摘要出来。做到心中有底。

我跟小洲谈了应激理论。把浙江教育出版社的《心理学百科全书》(1995年8月初版)拿出来,翻到应激理论的介绍跟她解释。《心理学百科全书》也是一部好书,91年酝酿,聚集了许多学者,参与写作。94年年底完稿,其中自然吸取了不少海外心理学发展的成果。对我来说,值得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李毅强   2006年1月31日星期二

 

今日初四。

若是在去年今日,宝宝还有4天便诞生了。日子过得真快,儿子很快就将近1岁了。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时间的流逝增添了另一层意义,即意味着他的成长。

从绝望出发,才是人类走出迷途的出路。绝望不够,便没有“桶底脱落”觉悟的可能。这个说法也是符合我的理论架构的。从绝望出发看待人生的观点,亦跟我的想法差不多。我觉得看待人生亦有两套眼光,一套是“顺看”,还有一套便是“逆看”了。所谓“顺看”就是不看生活中的负面影响,而“逆看”便是先从负面看起。比如说,关于生活中的强者,一味扩张,越强越好——这类现象极为普遍,人们追求财富便是多多益善——这是顺看。但是老子言:“强梁者不得其死”,便是从负面的结果来看,这便是逆看。还有比如买书藏书,如果从学习出发,就要计算一下,自己余年多少,是不是有可能读完。

偶尔翻阅庄子,发现:“曾子居卫,縕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襟而肘见,纳屦而踵决。曳纵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原来成语的“捉襟见肘”便是出自此地,连带还有其它的几种说法。最后的“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亦是修辞学中的“渐升格”(Climax,希腊词原意为“Ladder”拾阶而登)也。

关于曾子在庄子的笔下似乎是一个很豪放的人,可是我读康有为的《论语注》,据他的说法,曾子似乎又是一个很保守拘谨的人。根据《论语》中曾子的“日有三省”,还有《论语》一书大多为曾子所记载,而所记录的亦多为修身之言——这一点如果属实的话,那么曾子也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物,好像不可能有这么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庄子的做法,很有些后现代颠覆的意思。因为在《庄子》一书中对于传统儒家人物有许多这样的颠覆性的描述,颠覆得最厉害的便是孔子,这曾子估计也是被颠覆了的一位。

有人把陀斯托耶夫斯基形容成“写作鬼”,我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他也是怀病之身(著名的癫痫[epilepsy] 由脑部疾患或脑外伤等引起的一种病,发作时突然昏倒,全身痉挛,有的口吐白沫,俗称“羊痫风”“羊角风”),世界文学史上,也许再也没有比陀氏的“文学之病”更出名更精彩了——《白痴》一书中对此有描绘。

 

2006年2月1日星期三

 

早上起来,打开信箱发现了家玮兄的来信。原来他1日才打开信箱,2日0点才回信。看来他面临是不是重新上岗的事情,非常迷茫。一直没决定下来。他说得对,到底工作了30年了,对于一种生活方式,已经30年下来,若要想有所改变。心理上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其中被动性很强,但是习惯了,外界的束缚有时也成为一种依赖。一旦失去了,反而不习惯觉得一下子心理无所依傍——这样的情况肯定有,但是我不知道家玮兄是什么情况。在给他的信中,我说过调节生活可以逐步减压的话。意思便是倘若不适应彻底赋闲的生活,不妨一面仍然参与一些工作或社会活动,一面再努力适应新生活。不要由于一下子改变,从失调造成失重的情形。因为要完成这样一个转折,很重要,一不留神,会有不好的效果。

昨日下载有关陀斯托耶夫斯基的日文研究资料时,看到埴谷雄高《観念の自己増殖——十九世紀的方法》的题目,对于“观念的自我增值”这个概念非常感兴趣,但是没有看到原文,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在另一处看到埴谷雄高先生的一个说法,意思好像是“对话”是“观念的自我增值”的一个好途径。这一点给我有所启发。因为我喜欢对话体,估计通过阐发、辩解,一个观念也许会因此而被谈得很透。总之这里面似乎还有些什么道理,有机会搞搞清楚。

 

2006年2月3日星期五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3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9 14:39:52 [只看该作者]

现在是凌晨5点多。昨日收到家玮兄的信,没有回信。因为也没什么好说。可是却觉得不安宁,因为就他是不是去工作问题,似乎他没有决定,也有些苦恼的模样。便想去说几句宽慰的话。但是,自己本来已经抱定了今后不多写信的宗旨,况且人家并没有跟我商量,我去多嘴,便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事。可笑,为了写不写信常常睡不着觉,足见我这个人的无用,心里装不下事情。只会很诚恳的待人,并不晓得如何做人。所以常常热心办坏事。我既然自己已经分析到,有藉干涉他人事情以吟味“有力感”的现象,我的多管闲事也是这种情况的证明。所以,不必瞎起劲。对于人生的大书,自己既然已经能够看懂一些,也就该多警惕自己一些,同样的错误不必再犯了!

这几天,几乎整个春节期间都在下载陀斯托耶夫斯基的材料。我渐渐学会来认识这位伟大的作家。读他的书本身就是学习与陶醉,还有世界上一流人物的评价,更是知性上的满足。

刚才上零度的论坛一看,仍然很冷清。有几篇转载的文章,还有些意思。怎么武原他们最近连一张帖子都不发,如何如此沉寂?我的感觉,其它或许也有原因种种,其中网络这个方式是不是好,也是一个问题。他们不断地在评点,注意力给牵制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核心给打乱了——更何况有些人本身的灵魂还未曾聚集起来。网络上的交谈,我总觉得不那么令人安心。因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来干涉,而且用不着什么充分的理由,三言两语都不需要,甚至随口一句话便可以否定创作者的一切努力。若不是个人意志非常坚强的人,很难在那么混杂的环境中创作。而创作者往往都是比较敏感的人,受不了那种粗糙的待遇。所以在那样的环境下面,想要认真地有所创获,真是不容易啊!本来武原是一位很会写、也很勤奋的作者,可是最近接连几年来都未曾看见他有什么正规的作品。什么原因呢?他在情感上的把持不错,远远超过那位仁兄。显然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是不是有什么其它情况发生了?我不得而知。凭我所晓得的情形来判断,网络环境不好,很明显。我也偶然看一些中文的网页,显然很混乱。固然有不少好作品,但是那种环境太密集了,给人一种急就章的感觉。精神活动,毕竟是一个比较精微的过程。需要一个可以让人安心的、可供庇护的空间,然后或许可以倾吐一下自己的隐秘的深处故事。众目睽睽之下,若没有可以表现、乃至表演的心理,倾吐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创作毕竟是一项比较娇嫩的活儿,不是在广场上摆摊儿,可以那么吆喝、那么张罗。只有神经必须非常粗壮的人,才善于做那样的事情。而且文字所有的那种尊严感、神秘感也给破坏无遗了——这对文学是一个致命打击。以前我们对于文学总是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去看待它,充满了一种神圣的感情。过去或许这样的情形更加厉害。但是现在不然,即便在从事文学的人,也都有彼可取而亵之的感觉。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也分析不好。只是感觉的不同那是肯定的。

我自己身上有一个恶魔,那就是自我否定的癖好。总是把自己在做的事情看得一钱不值。尽管在读陀氏的东西,但同时也有一种怀疑的想法:这年头我如此一本正经地来读陀氏,是不是太可笑了。——否定自己的同时,总把自己接触的东西一并否定掉。明明知道自己不具备否定名著的资格,可是凡是自己接触过了,便觉得没什么稀奇。这是我身上的一个非常浅薄的习惯。事实上,我对于名著所花费的努力并不低于身边任何其他人,可我所得到的感觉,却不如别人那么自信满满。换言之,我身上的“影子”部分非常厉害。凡是我爱上的女人,在追求过程中没怎么样,可以一旦跟我好上了,我便有一种自惭的感觉。不像有的人觉得有女人爱,自我便会膨胀起来。相反,我会萎缩,甚至把对方也一并萎缩了。比如我学习精神分析,对于弗洛伊德、荣格的学问确实下过功夫,但是提起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充满了自信与力量,我不仅自己没信心,而且连带弗洛伊德、荣格的话,我也没有信心。觉得他们的话不是那么有道理似的。这样的一种传染性质的思维习惯,最终使我搞什么都不觉得开心。这牵涉到一个人的自我评价问题。不能客观而准确的自我评价,对于自己的精神成长是绝对不利的。我的情况,使我觉得岸田秀对于三岛由纪夫的精神分析——他的灵魂死了——这个结论,非常膺服。我觉得自己亦有类似的状况,但三岛是个意志力极强的人,而我恰恰相反,意志力特别薄弱。卡夫卡所说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击败我”这句话,我能够体会。像我这样弱不禁风的人,更不适合在网络的大众环境中生活了。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便足以使我很久不能忘怀。至于什么愈战愈勇的风格,跟我格格不入,即便在很安全的环境里,我都会不时地启动自我否定装置。那么在一片非议的声浪中,我更是无地自容了。为了逃避别人的议论,我逃亡。逃到外语、古典哲学等等一般人不容置喙的领域中去,实质上仍然是一种虚弱心理的反映啊!对于这种环境不安全感,是不是影响武原他们创作的因素呢?详情不得而知!

我的自我否定,恐怕也是怕别人否定自己而酝酿出来的一种心理防卫机制。与其让别人否定,不如一下子先自我否定了,好使得他人无话可说。即摆出一种姿态:我的事情我晓得,不要你们来罗嗦!宁可自我毁灭,也不情愿让别人指指点点。可见我为了抵御他人的毁誉,宁肯牺牲自己的一切。反过来说明,自己是何等地害怕他人的否定啊!这种对于他人之眼的过度敏感,无形之中,束缚了自己的精神发展。其实我早就提醒过自己,事实上不存在这样的一双眼睛。因为他人都只关注自己,没闲工夫关注你!所以这一双眼睛归根结底仍然是超我的一种外化罢了。超我平时就在监督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时地表示不满,于是把这种不满的感觉投影出去,转化为来自外界的一种督促。严重的话,便会成为一种被害妄想症。事实上,我的敏感已经到达这个危险的边缘了。生活中有很多情况反映了这一点。但是自己控制不住,无可奈何!

把文学作为干涉生活的一个武器,固然是完全能够站得住脚的理论。但是像我这样把文学作为个人灵魂的一个自由小天地,把自己跟嘈杂的社会隔离开来,亦未尝不可吧!这样的话,便注定了只能自娱自乐,到社会上争一席之地,显然不行。所以我完全可以不必理会社会上的事情。我跟玉林兄的出发点不同,可以说完全相反。所以我对他的文章感觉一般,他对我的文章毫无反应,亦是注定的事情。他的一双眼睛完全给文坛上的事件所吸引了,他把自己的视线关注在不满的对象上面,把自己内在的不满投影出去。基本上自我反省的余裕完全没有了。而我的眼光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网络的发达,信息的泛滥,什么都有现成的东西提供给你,几乎取消了你自己的思想。情报信息无视你个人的意志,不断地侵入你的世界。直到最后,你只是很被动地去适应各种信息。心灵综合作用,疲于奔命。感觉迟钝,思维麻木,灵魂窒息,最后一个生龙活虎的人消失了,变成一个个负载着无数信息的机器人。个人的生命力透不出来,甚至连一声绝望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便给信息杀死了。我读某人的文字,便感到他似乎戴着一个什么面具,有时粗糙、有时精致,但就是看不见他自己的表情。即便有些嬉笑怒骂的文章,也是不自然的、不属于人的表情。文字、语言,亦渐渐异化了。几乎很空洞的内容,亦可以让文字、语言装点得有声有色,这样的做法结果使得文字、语言都空洞化了。量替代了质,一个作者的存在必须通过“量”来证明。结果无意义的重复、言不由衷的套语,不断地被制造出来,我眼前好像看见一车车的语言垃圾被到进海洋里,成为浮在海面上挺难看的语言泡沫。文字、语言异化了,离开它们自身越来越远了。奇怪的是,一个人私下里的谈话是一副语言和面目,可是当他要表现的时候,写成文字,却又是另外的一副语言与面目。这是什么道理呢?明明自己很恍惚的人,可是文字的表达却是那么的清晰?明明自己是一个很颓废的人,为什么写出来的东西偏要那么显得有精神?为什么人与文之间,没有一种自然的联系呢?这其间的转化是怎么回事呢?有的人善于转化,有的人则不会,结果被扭曲、被压抑。为什么都不发表最真实、跟自己一致的东西呢?原来以为是瓶颈现象是来自思维的丰富、知识信息的积累过剩;现在看来问题不那么简单,这里还有其它原因。之所以堵塞,是由于不想真实地表现自己。或者像我那样对于一个真实的自我没有信心,所以不断地逃避到深奥的学问迷阵中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事实,只是逃避的方法不同罢了。

原来的精神构造:自己知道些什么,而别人不知道,可以拿来炫耀——这样的构造在万维网的面前不堪一击。因为无论是谁只要愿意,把搜索对象的名字打进去,总会有无数的项目跳出来,供你选择。这样浅薄的虚荣心在网络面前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了。

由于上帝不在了,人自己替代了上帝的地位——尼采只是说“上帝死了”,而后果更严重的是后面一句,他没说。有人说,社会主义是建造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巴比伦塔。问题是,现在的人都想一个人来建造巴比伦塔。文江兄称赞钱钟书先生便用了这句话做书名。他无形之间指出了一个很危险的情况。每个人都想自建巴比伦塔,这不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吗?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自由发挥到极至,最后会怎样呢?无所不说,结果导致一无所说。想抢夺天下话语霸权,结果导致失语症。想成为一切人的代言人,想把每句话都说成无可替代的真理,结果造成连自己的代表不了的、说不出一句话的人。即便洋洋洒洒在那里饶舌的人,只是不断地在重复、在同语反复,不断地制造语言泡沫罢了。自由的极至,便是独裁的开始。最终人不得不屈服在一个对象里,作为自己最后的精神归宿——本来强调精神无限自由的人,最后抢着投奔信仰主义的大旗之下。这样的事情,历史上有,现实生活中亦有。一个轮回:上帝死了,自己跃跃欲试想过一把当上帝的瘾,最后自不量力,仍然退回来去寻求一个上帝。这个过程后来者必定重复,于是成为轮回。应该指出,网络的存在使人更容易产生一个错觉:它无所不能的提供信息使人误以为自己可以建造巴比伦塔。信息的泛滥并不是生命力的高扬,但是有人误把信息的量之多当作自己强大的证明。所以网上有人显示自己读书之多其实开列书单之多,把这个作为自己建造巴比伦塔的草图——或者透露了那样的野心。作为一个建设者,他从这样的身份中得到满足,甚至不必真的去参加建设(文江兄的话如果对,那么钱钟书先生倒是一个认认真真在建设的人),便俨然自己是一个巴比伦塔的主人了。这种知性上的幻觉,使得自己强大起来,产生有力感,以抗拒这个空洞的世界。在信息的压迫下,人的精神状态露出一个扭曲的怪相,那就是不自然地摆出无所不知的面孔来。这其实正是中了信息的圈套。信息的危害性在于要人们养成对于信息的依赖,在当今这个世界里的人,宣称自己无所不知的人已经不稀奇了。相反,有人胆敢说自己不知道,那倒成了一个抵抗信息侵略的独立者。所以比较起信息来我更看重个人的体验。以前我曾经向往过Pedantry,现在才醒过来。因为我觉得在过去,人们的信息不是那么多,可是创造力更为旺盛。得天独厚的我们现代人,如果不能运用信息创造更出色的作品,那么说明,那些信息正成为我们创造与想象的障碍。当今人的弊端不是在于知道得不够,而在于知道得太多。在这种情况下,一些自恋性特强的人反倒沾了光,那种自我中心万物皆备于我的做法,使他们对于信息采取了一个取舍由我的做法。同时他们还盲目,以为人家都不懂,所以自己说得很起劲。为常识而欢呼也是做秀之一种表象罢了。现在以一种独断的口气在发言的人,必定要假设天下人都盲目,只有自己最聪明、无所不知——没有那样的错觉,是写不成文章的。

独力建造巴比伦塔是很辛苦的事情,可以耗尽自己的一切能量。人只有在无知的情况下,才可能对事情保持一种新鲜的感受,才可以刺激心智活动的活跃。而巴比伦塔的建树却只是不断地钝化自己的感觉,麻木自己的思想。“生命之树常青,而理论总是灰色的。”与其建树灰色巴比伦塔,还不如活跃在自己的生命力之中。自己的感受是一切思维的根据地。“偉大な思想は偉大な知性からよりもむしろ偉大な感情から生まれる。”伟大的思想往往不是由伟大的知性而是由伟大的感情所产生的。我的想法与陀氏不谋而合。又发现牟宗三先生的一段话:“知识与思辩而外,又谓必有感触而后可以为人。感触大者为大人,感触小者为小人。旷观千古,称感触最大者为孔子与释迦。知识、思辩、感触三者备而实智开,此正合希腊人视哲学为爱智慧爱学问之古义,亦合一切圣教之实义。”

“文学――それは絵である。つまり、一種の絵であり鏡である。情熱の表現であり、きわめて鋭い批評であり、道徳に対する教訓であり、同時にまた人生の記録である。”

“文学は――人間のあらゆる生活の表現である。”(陀氏)

但是现在的文学者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只愿意表现自己愿意给人看见的那一面,没有勇气展示内心的更真实的一面。在表现之前,首先就有了一个文饰的想法。想通过文字语言来使得自己更高大。自己对于某人的作品并没有真正的研究,但是可以毫不惭愧之色地引用他的话语。

午后去北太平庄光大银行,然后去书店走了一圈。买了一些书:

《拉康研究》,方汉文。

《古事比》(上下)【清】方中德。

《追求象征的力量》,刘亚猛。

《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日】柄谷行人。

《书写与差异》,【法】德里达。

《叔本华论说文集》

《佛教逻辑》【俄】舍尔巴茨基

《傅雷译丹纳名作集》

共花费了180余元。好书自然还有不少,买不胜买。许多好书只能忍痛割爱了。看见年轻学人的著作,亦有以读书笔记为表现形式的。所以不必自惭形秽,可以自己再写一些。我也生活在两种现实之中,一是过去的浮世生活,什么吃喝玩乐的事情;另一个便是在书斋里读书,很清净的生活态度。偶尔看些碟片,消遣一下。前者的生活渐渐远去了,只是记忆还来干扰我,而后者的生活方式渐渐稳定、定居下来了,我可以过很安静的日子。

今日早上开始写的感想,亦有五千余字,其实对于武原是有些参考价值的,但是不宜发送给他。由于最近沟通较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很冒昧的发送给他,虽然是出于好意,想帮他们分析一下,如何走出写作的困境。但是他们倘若不是这么想,那么我就不仅是唐突他们,而且会引起他们的反感来的——说是可以说的,但是如何说更为重要。与其说不好造成不良的后果,那还不如不说为好了。关于《信息与写作》,可以在此基础上另行做一篇文章,亦未尝不可。只要不是针对他们,更广泛而普遍地议论一番,亦是可以的。所以说我的思索虽然未能派上尽忠告的作用,但亦并非完全无意义。至少自己想清楚一些问题了。看到戚老他们编得《墨子十日谈》,把介绍部分都取消了。就是把文章聚集在一起便算了,这也是偷工减料的做法。因为不交代学术的渊源,一般读者是不明根底的。

没什么关系,继续读书,多写些笔记。看一下,吉本隆明他们是怎样写读书笔记的。吸取一些他们的长处,也是好的。

 

李毅强   2006年2月4日星期六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4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9 14:41:14 [只看该作者]

芝诺是了不起的!

 

 

现在是零点14分,白天没有精神,晚上又觉得不宜用神,恐怕太兴奋了,影响休息与身体。可是不能正常地去睡觉。这情况真是令人不快!

我所构思的题材还是要去落实下来,因为写作总究是这么一回事,不能随心所欲,在一段时间内只能向着一个中心靠拢、集中。等到结束后,才可以转方向。我只是想写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必须养成一个逐步完成的计划,每天遵照计划来写。一定会有效果出来的。

“When we honestly ask ourselves which person in our lives mean the most to us, we often find that it is those who, instead of giving advice, solutions, or cures, have chosen rather to share our pain and touch our wounds with a warm and tender hand. The friend who can be silent with us in a moment of despair or confusion, who can stay with us in an hour of grief and bereavement, who can tolerate not knowing, not curing, not healing and face with us the reality of our powerlessness, that is a friend who cares.”

这是来自Henri Nouwen《Out of Solitude》中的一段话,我觉得把人际关系的关键地方都解释得一清二楚,现在遇上的都是想表示得比你聪明的人,所以不是真正的友谊,他们是来显示自己的——其实那样的做法根本不聪明,谁会感觉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关心,什么是借题发挥。有的人说不清但心里还是很明白的。可惜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不多啊!

“Words are a heavy thing……they weigh you down. If birds talked,they couldn't fly。”  Rosen and Christian Williams, Northern Exposure, On Your Own, 1992

“语言是很沉重的东西……它们扯住你不放。如果鸟儿发表了言论,它们也飞不起来。”这一句话的妙处,在于后半段。本来说语言很沉重,因为说了话需要负责任,说出的话会限止你的行为,所以它们会使你觉得沉重。这个道理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是后面夸张的比喻说法,顿时显得更加生动形象、幽默了起来,效果更好。在东京时,有好几次我说话幽默,老赵便说,我后面的那句话最妙,往往别人只到前面为止——我想他所说的或许就类似这样的情况。老赵毕竟是搞文字的人,对于表达有很精到的观察力,也是一个识货的人啊!相反,我身边不少其他的人往往对此麻木不仁。

从网络上下载Diogenes的论述“The Stoics”的文章,看见了“引语”网络,顺便摘录了两段我觉得有意思的片断。

斯多噶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是芝诺,关于芝诺有这么一个轶事:他在神庙里请求自己未来人生该如何的启示,而神谕的现示却是:他应该处于跟那些死者一样的状态。这句话本身就很费解,换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芝诺毕竟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他把它理解为自己的未来适宜于阅读古人的著作。于是他决心追随卡拉迪斯(Crates)。向亡者学习,即向传统学习,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经过这个故事的描述,又有了另一层深意。

(Hecaton, and Apollonius, of Tyre, in the first book of his essay on Zeno, say that when he consulted the oracle, as to what he ought to do to live in the most excellent manner, the God answered him that he ought to become of the same complexion as the dead, on which he inferred that he ought to apply himself to the reading of the books of the ancients. Accordingly, he attached himself to Crates in the following manner.)

芝诺自己遇上船难,丢失了自己所有的货物,上岸后,一心追求学习哲学。后来他一听说海难事件,他便说:“这是财神为了把我们赶进哲学所做的好事。”(Fortune does well in having driven us on philosophy.)换言之,人必定要断绝了尘世的富贵荣华之念来读哲学,那样的情况才好一些,容易读得进。

昨晚结果很晚睡的觉,今天起来已经快10点了。读艾克曼《歌德谈话录》,发现歌德推崇莫扎特讲的一句话,“我得责备像你这样的半瓶醋,因为在你们身上通常有两个缺点:一是没有自己的思想而抄袭旁人的思想,一是有了自己的思想而不会处理。”歌德说这句话妙极了,对于音乐适合的话亦适合于其它的艺术。他还引证了达芬奇的话:“如果你的儿子已完全掌握透视画法和解剖,你就把他送交一个好画师去请教。”强调一个人的艺术才能必须经过训练,才会有更好的表现。(见《歌德谈话录》p184-5,洪天富译)我在这方面需要训练的便是意志力,将一件事情有始有终的完成。如果有自己的想法,如何学会处理也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尤其是写作的人。歌德反对使用“Komposition”这个词,他认为艺术品不是对于零件的组合便成为机器了。“它是一种精神的创造物,其中部分到整体都是从同一个精神熔炉中熔铸出来的,而且部分和整体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p582)这里其实有时强调“统觉”的作用。融合之功,非同小可。我现在到了很多思想的素材进了我的脑子里,经过消化吸取,自然也应该融合成一件属于自己的思想品。以前我倒是有这个自说自话的本事,可后来便怀上了自我怀疑的毛病。这些道理其实我已经探究了10年。应该说都懂了,可就是未曾去实践。

今年既然已经决定多读书,先安下心来,不要有什么焦虑感,看能够做些什么便做些什么。对于自己的缺点还是要想办法克服。从简单的事情做起,逐步积累起来。我的日札岂不是今年不知不觉便写了100余万字吗?现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异,只是把比较松散的叙述,在主题方面即写的对象,相对集中一些而已,而所有的写法基本上仍然是一样的,不必紧张。无非是理出条理来按部就班地去记录下来便是了。我已经写作了好几年的文章,应该说这方面并不缺少经验,只是没有跨开正式的一步罢了。人自然是有困惑的,无论谁都一样。问题就在于坚持,一步步地去克服。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写作也不是跟朋友聊天,首先要耐得寂寞,这一点,我总算过关了。我自2000年开始基本上就不出去哄了,最近三年的彻底独居,更是证明。关键在于焦点化,这一点我总是燃烧得不够。其实任何力量都在于焦点化,否则再多的力量,分散了,它的战斗力自然就会减弱,希特勒的失败便在于把战线拉得太长,同时跟欧洲的英法开战,还把战火烧到苏联。这样的做法最后只要一个环节没接上,便全部散架(如同现代经济中“资金链”的中断)。我的焦点化做得不够,注意力不易集中,还有我对周围人事特别牵心挂肚的原因。事实上,可以全部放下来,任其自然发展,不必对之耿耿于怀!

还有刚才想到了是不是自己也从“恶”的方面发展自己,即也从否定思维的方式出发,去抨击各种看不惯的东西,那样也可治疗失语症。不能唱赞美歌(生活中值得赞美的东西实在太少),那也完全可以学会唱战歌,喊口号,摆出一副志士仁人的面孔来。像老夫子那样专门以攻击人为乐。但是我就是做不到这一点,才觉得自己进退失据的。像老赵那样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脸都不红的情况,我也做不到。看来我必须在他俩之间寻找到一条属于我自己的道路。首先要取得发言权,不仅仅是那种类似语言霸权的东西,而是自己觉得有话要说,那样才是最基本的出发点。漫道这一点不算什么事情,其实在我们的历史上有许多人都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罢了。对于社会还有我周围人的所作所为,我也几乎觉得无言可说了。所以我只适合于跟自己说话,我的健于写信扎、日记,也是这个原因。——基本上属于“内言”,即自己内心的独白。跟人沟通是不可能的,我基本上也放弃了这个尝试。所以正规写作这件事于我来说,便是面临又一次的“转向”:即从内言转型为外言。即向读者说话了。面对读者与面对自己,本质上绝对是两码事。

所以不要不开心,每天做一点事情就行了。关心的事情不少,可是真正能够做的事情不多。刚才看马一浮先生的事迹介绍,我觉得还是应该沉下心来,认真地写一些读书笔记。实实在在。读《海德格尔与阿伦特》一书,海德格尔的为人令人失望;读李敖谈徐复观、余光中、梁实秋诸先生的文章,文人之品性;亦值得怀疑。我自己接触不多的几个文人个人的节操亦不敢恭维。足见写文章是一回事,做人便是另一回事情了。身边人的情形亦未必好,极少数可圈可点。至于那些曾经亦品德标榜的人更是等而下之。做人不错的人,实在太少了。当今之文人,值得信赖的不多啊!所以我今后的文章,也应该注意,不要说什么过分的话。这一点很重要。

李毅强   2006年2月7日日扎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5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12 12:49:59 [只看该作者]

假学问与真感受

 

 

读安冈正笃《活眼·活学》《切磋琢磨三原则》一文,提出:一、眼前的看法与长远看法的区别;二、单方面的看法与全面看法的区别;三、根本的看法与枝叶的看法的区别。他认为考虑问题一定要有分清楚这其间的区别。

假学问与真感受——耶律楚材悟道故事一则

读安冈正笃《活眼·活学》一书,文中有介绍蒙古宰相耶律楚材的故事,说五十多岁的成吉思汗遇上才二十岁左右的耶律楚材,就非常信任他,请他为宰相,后来君臣相得三十余年,建立了历史上最大的帝国。年轻时,耶律楚材曾在北京的寺院参禅,读书多学问好,平时亦好议论,常去去跟寺院里的和尚澄公闲聊,每次高谈阔论,澄公总是点头称是。但是有一次,他遇上了真正的烦恼,他本是“辽”的王公贵族,辽国被蒙古侵略,面临灭亡的危险,那天他去找澄公谈心,澄公一反平时支支吾吾的常态,跟他说了很多不同的意见。耶律楚材不由奇怪,便询问道:“法师平时对我的说法总是回答:‘是啊,是啊!’今日怎么老是说我不对呢?”澄公答道:“以前你说什么事情并不上心,学问亦是聊作谈资,甚至即便参禅亦只是游戏而已!此番你面临家破国亡的险境,动了真格。那我自然也得跟你动真格了。”耶律楚材由此开悟。(2005年1月12日星期三日札)


读此段话,我真是有周身觳觫之感。多少年来,试看我哪一次动过真格?干什么都象游戏一般,游戏人生,最终我的人生也如游戏一般的毫无价值。生活中遇上绝境的时候亦有过多次,可每次都是糊里糊涂地混了过来,何尝吸取教训,真正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这就是我几十年来的生活写实啊!昨晚我怀疑我的大脑里出了毛病,有什么细胞还有神经元的回路出了毛病。今日结合起来分析,那还是我不认真的思想方法把我的大脑神经回路搞扭曲了,所以尽管心想而事情永远不成。学拉丁文也是学学玩玩,腻烦了便不学下去了。还有我想写小说,如果动真格的话,便认真去写,这也不是搬不动的穆罕默德之大山。可还是说说算了,想搞中国古代哲学的研究,最后还是没有动真格,书倒去买了不少。甚至家破人亡了,我还是逃避到个人的小天地里,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从来未曾面对现实,挺身而出,站起来做人。说话不算话,恬不知耻,自以为名士风流。——这种种坏习气早就破坏了我的大脑!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要不就是狠下决心,痛改前非,要不就是因循袭旧,继续滑落下去,一辈子没有振作的一日,也没有破除无明出头的一日。整个人生永远黯淡无光,自己永远是一个不好的神经回路的奴隶。

回想师旷之自害双目,不仅仅是为了强化听觉故意伤害视觉,其意义不仅在于此,恐怕也是由于习气太深——神经回路已经形成,不破坏不足以改变神经回路的缘故。我的问题亦是在于改变神经回路,因为几十年下来的回路,一下子要去改变它,绝非容易。现在想来,闻鸡起舞也好、卧薪尝胆也好,并非道理不晓得,只为改变神经回路之为难也。所有的气功也好、瑜伽也好,以及一切其它修持也好,其着落处亦在改变回路也(它们的做法是以身体来制服大脑,改变旧回路,建立新回路)——啊,懂了,懂了。我终于明白了!自由意志固是人类的尊严,但亦是以人脑为基础。一旦大脑定型僵化,自由意志起不了作用。人只是一架按照固定回路而行动的Robbot罢了,很少有超出自己的可能,所有的行为,只是机械动作罢了!人归根到底是要征服自己,征服自己的要穴便在于改变大脑回路也。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6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12 12:51:17 [只看该作者]

动真格

 

 

 

动真格,就要什么都自己来。认认真真地干起来,取消游戏心理。读书也要认真地读进去,不要抱有随便的态度。多年不看台湾萧天石先生《世界伟人成功秘诀之分析》,翻阅其中一章《集中精力于一点之妙用》:“若你仅从事于一件渺小的事或专心致力于一宗事件而埋头干去时,则其结果反会相反地将你从渺小中造成无比的伟大来。”(p75)从具体的小事做起能够成就伟大的事功来。

“天地位于一,人心定于一,盛德立于一,事功成于一。凡二三其心、二三其德、二三其业者,未有能成者也。志以集一而专,心以集一而定,气以集一而静,神以集一而明。次之,学以集一而精,艺以集一而工,力以集一而强,事以集一而成。”

“集一之学,在于凝神定志,以使‘心不动,气不动,念不动,神不动’为要着。四者不动。便可至无声无臭无思无虑境地,而一亦不见,纯是一片天清地宁矣。”

“集中精力于一点,也就是道家的‘凝神集一’工夫。在心性修养上,其妙用无穷。如凝神照,则一灵独长;凝神行,则一灵独运;而可得乾阳潜滋,气质潜移,慧悟大开,通神入化之效。”

假设我写一文,便将内而集中全心全神全精力全生命于此一文,外而集中全部可用之时间,可用之财力物力于此一文,如此而不成其文者未之有也。古哲有言:“成于一,败于二三。”即此理也。

再具体些说,假如我在翻译,便凝神于一词、一句、一段、一节、一章、一文乃至一书。即使对付每一个词汇,亦使出全部家当手段来,一腿一脚,步步为营,丝毫不马虎、不懈怠,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汇字成文,安有水到渠不成之理耶。发挥日尔曼人的“彻底精神”,事无巨细,无不躬亲。未有不成之理!!

达摩训曰:“制心一处,无事莫办。

此处“制心”之语,前面的“气质潜移”之说,以今日的我看来,便是指神经回路的改变了。改变回路的方法,我们中国的做法是以身体来制服心理,比如静坐,使之集中于一处。上文中“凝神寂照”与“凝神寂行”中的两个“寂”字,大可玩味!许多意念唯有通过“寂寞”“沉默”“密藏”等作用其功力方可加倍发挥。唯有谨守沉默之道,始能改善神经回路,使之慧悟大开,潜在能力获得空前之发挥。

从小事入手,小文章入手。一篇篇地从容写来,不骄不躁。全力以赴,效仿狮子缚兔亦用全力的道理。凝神便是一乐!做“集一”工夫,享“凝神”之乐!

我这个人的气质就是游移不定,所以我更要使用逆行法,否则便一事无成。现在别的先不管,使用“凝神集一”的道家工夫,试试看。

身后叠着的书堆塌了,吓得我心一跳。

读台湾萧天石先生的书籍,获益匪浅。记得当年在东京我还买过他其它的书籍,有一册很精彩的书籍,在电车上丢失了。很可惜!像萧天石先生那样的读书人如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很令人尊敬!我看他的书似乎比南怀瑾的看得进去些,比较投缘。萧天石先生的书籍令人积极向上,虽说他也是一个修道之士,但是他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情,意识好像更是清晰,底气也更足。以前我读他的书,如澄公和尚所说,仅仅是玩弄辞句当作文章来看而已。今日有切肤之痛,当作人生指南来看待时,令我有拨开迷雾见青天之感。

临睡前,翻阅安田一郎的《感情心理学》,也是一部好书,解析了感情的生理基础,他还叙述了在这个领域里,科学发展的过程,听到了许多科学家的名字。梦中做到了大堆的书籍,巨幅的书籍。

 

 

李毅强  2005年1月13日星期四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7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13 10:45:11 [只看该作者]

开悟论

 

 

 

 

一个人不能对外界抱有太多的指望,虎禅师之所以把精神修养跟凡身区分开来,就觉得自己心里想明白,跟外界是两回事。心中宝藏很丰富,其实在有口饭吃的情况下,一切都可以自主的,只是欲望程序驱动了以后,人才把支撑点移向外界,比如希望别人的帮助啊,等待好机会啊,凡此等等,不一而足。昨晚我才悟到:“只要有口饭吃,有书看,我的日子就可以过得很快活了。”——这真是立地成佛的快活!既然万物万象都是虚妄,那么何必还为心中的幻想而苦恼呢?那些未了的愿望或者已经过去了的遗憾,既然成功与不成功一个样,我又何必苦苦纠缠着放不下呢?所谓人生,有口饭吃,活下去,就算行。我的感悟是踏踏实实的,并没有那些朋友那么好高骛远,一下子就要成佛,达到很高的境界。不必做什么大法师,其实只要当下开悟了,既然经典中已经明说了一切皆是虚幻,那么连罗汉也好、菩萨也好;净土解脱也好、六道轮回也好;乃至成为释迦牟尼也好,都是虚幻。释迦牟尼是什么,只不过是一个觉悟了的人而已,他并未要求人们对他顶礼膜拜——采取“偶像崇拜”的形式,只是把自己的觉悟、体验与过程,现身说法,做一个样板,开启了许多方便之门罢了。何尝要求你们放下一切专门去礼拜他?

所谓说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事先释迦牟尼并不情愿说,后来在别人的恳请下,说法四十年;可说完以后,行将圆寂,他还仍然说自己虽然说了四十年,事实上什么都没说——这话怎么去理解呢?一,效应说:即由于是末法时代,虽然说了那么多的道理,实际上对人的影响还是有限,换言之也就是没起到作用,说了等于没说。二,真理未尽说:即虽然说了四十年,但是许多道理还是没说清楚,佛法无穷,所以说不尽,说不了。三,实践说:成佛也好、觉悟也好,都是一个自心——靠自身去体悟、去努力的问题,别人尽管千言万语,自己不去体会,等于白说。所以他临终遗言:“我不在了,以法为师”。强调修持的作用。

凡此种种,说明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即佛陀也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只不过看得比常人透彻一些罢了。即使一般人在悟道的过程中,努力不停,也会走向一条开悟的道路。不必一定要与佛的所言所语完全一致。有探究,就会有开悟。所谓开悟也是针对问题而来,小问题,便是小的开悟;如是大问题,比如生死之类,便是大开悟。并没什么太玄虚的东西,佛法是一种对策,针对人生中人所可能遇到各种问题的一个态度、方法、立场罢了。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由于虎禅师、欧阳竞无大师、梅原猛先生等人的启发,我觉得自己读佛三十余年,现在才找到了切入之门。我写信给某人说:“佛开启人的智慧,是讲方便法门的。现代心理学、精神分析法、精神病理学的种种学问,或许于我也是进入终极真理(假如有的话)的一个方便法门啊!”信中我虽只提了“现代心理学、精神分析法、精神病理学”,其实,我对于佛经的本身也是不断地在学习之中。

今日,我敢斗胆说一句话,所谓开悟,是要看这个人的宿慧。如果没有那样的感受性,死读书,抱住经典不放,是成不了大佛的。没有相应的人生体验,对于佛陀所云总究隔开一层,即便你把它当作学问来做,那也只是在捡古人的糟粕罢了,于实际上的体悟毫不相干。至今为止,我也只看见一个非常拘泥、固执的性格——“心”,根本没什么变化。一如以往。那位自称耶稣的人,也完全是一个气量狭隘、自慢愚昧的人。也把一些知解的东西,就当作是慧解了。所谓的知解,也有限得很,只不过是他人言论的机械反应罢了,连创造性的阐述都谈不上;至于慧解,根本不具备这样的素质。读书愈多,愈成为偏见之块垒。毫无悟性,也缺乏体会圣贤之道的人生基础。一个生青白的顽固不化的笨驴蛋而已。

 “I should not like my writing to spare other people the trouble of thinking. But, if possible, to stimulate someone to thoughts of his own.

Ludwig Wittgenstein(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p.xe)”

维特根斯坦的话也有道理,既然是来学习研究问题的,那就不应该害怕动脑子,不能觉得想问题是很麻烦的事情。如果那样的话,那就不必来学哲学了。能够有意识地使读自己文章的人自觉地开动脑子,那确实是文章的一个很好的作用——以前我没想到过。其实我所读到文章中有不少都对我有启发性的,那就是促使我动脑子的好文章。眼前比如杨公、欧阳公和岸田秀、梅原猛的文章都应该属于这类促使我动脑子的好文章。

理解,还不够,必须学会理论以后自己来分析。

一些哲学课题,现在都跟精神病理学的概念联系起来研究,这是一条很有劲的路子。我喜欢,可以做一些工作。

 

2005年1月26日星期三

读《现代思想键词辞典》,其中有“自己言及性”和“自我组织化”两个词汇的解释。给我的启发很大。前者是说:所谓“体系”,一种纯粹的、逻辑的、形式的体系是靠禁止自己言及性,而成立的。但是一种活着的“体系”,有一种不可避免的性质,那就是把自己作为问题来看待的性质。以前陆营提醒我,做学问要有体系,不要感悟式的。我觉得这个道理很对,但是如何入手颇费踌躇。我曾经试图凭藉某一种理论,把自己想说的话纯粹化,也就是“体系化”。有这个想法,但是没有实行。在接触思想著作——他人思考的过程中,我常常会涌现出自己的发想,我本想作为感悟记载下来,可觉得如陆营所说,更好的做法应该是“体系化”,但恰恰看上去我不具备这种严格地按照逻辑说话的能力。可我也认准了陆营的话为有理,即纯粹的科学,不应该提起自己的想法、尤其情感性的叙述,因为从康德、黑格尔等大师的著作中看不见他们本人的影子,他们只是冷静地叙述思想,而从来不现身说法。

但是,这里便产生了一个严重问题,由于我说话的方式决定不了,结果造成我的思想被取消——这也是近十年来,我写不出任何东西的道理。我始终在寻找一个说话的方式:但是我会的,我要禁止它;我想要做的,我不会。也就是说“感悟式”的,我要克服;“体系式”的,我又不会。于是陷于两难之境,动弹不得。写哲理性的文章,肯定要讲述某种普遍性的东西,那么究竟要不要提起自己呢?这个“自己”有很丰富的内含:自己的理解、自己的体验、自己的认识、自己的志向(胡塞尔术语)。凡此种种,就是这个概念,“自己言及性”——Self-referentiality所涉及的范围。此地而且明确规定:一种活着的体系是通过“自己言及性”对自己的根据不断提出问题——没有这个过程(Process),体系无法成立。一般来说,构成体系的各个要素的存在根据是由它们在体系内的位置暂时获得保证的,但是一旦你去追溯的时候,就陷入在体系的内部找不到体系自身的存在根据的事态之中(此即是自己言及性的“Paradox”【自相矛盾】)。因此,不是为了否定与回避这个事态而禁止自己言及性,相反是把自己言及性的“Paradox”作为跳板,来推进体系,并把这个过程理论化。这种尝试正在各个领域中展开。换言之,就是重视自己的感悟,但是有意识把它们理论化,记叙这个连理论化的过程,便是一种活“体系”的展开。至于提及不提及自己,只是一个非常表面的事情。这里论述了体系形成的过程,及其应该注意一些什么问题。

第二个概念“自动组织化”(Auto-organiztion),就是体系把自身的事情组织化,形成一种自发的组织,或者说,秩序。把自己的生活经验进行整理、组织,给它们一个秩序——这也是体系构成的方法。这个概念强调:所谓秩序,并非来自上面的、以某样东西为中心的、带有偏颇和限制性的、他律的秩序形成,而是不以什么为中心的,通过预测不可能的关系(Communication)的展开,而形成的自律的秩序。

具体以治学来说,不是以外界的清规戒律来作为自己学问的根据,而是尝试着自己处理自己的体验,把它们组织化、构筑化,形成一种我自己可以自圆其说的系统,须知自己所面对的对象是不可预测的,因此在理论化的过程中,我的思维是活着的,所以体系也是活着的。善于把自己的体验理论化的人,就是第一流的哲学家。自己来形成秩序,自己处理自己的读书心得与感悟。当然可以借助前贤的思想理论与方法,

有的人剔出自己的经验,完全采取某种学派的观念乃至语言、术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他没有自己言及性,只是一个现成思想体系的机械反应。这样的人以学佛学的人为多。虎禅师的佛学文章是有其自身体验的,并且他以自身体验为根据地,展开了自己的秩序形成。比如他批判了“净土”“律宗”“密宗”“禅”四宗,而建立了自己的秩序:四不法门。

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应该从事建立自己的秩序,以自身的体验为根据地。这样他无论写出什么东西都是活的,因为没有一种理论跟自己的状况严丝密缝到完全适合自己的程度。必须动脑子,自己组织化、构筑化。“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这个歇后语所揭示的现象,就是不动脑子,跟着现成的思路走,也就是叔本华所说的给前人跑野马。说得严重一些,一个人动不动脑子,也就是死人与活人的区别。这也是一种思想体系,是死的还是活的区别。传统的方式,往往是抹煞、取消这个“异”,而当代欧洲的思想方法则是特意强调这个“异”。

比如法国犹太哲学家Levinas本是海德格尔的学生,可他有了自己的人生体验,便一次作为根据地,创建了自己的哲学。

Levinas' philosophy is directly related to his experiences during World War II. His family died in the Holocaust, and, as a French citizen and soldier, Levinas himself became a prisoner of war in Germany. While Levinas was forced to perform labor as a prisoner of war, his wife and daughter were kept hidden in a French monastary until his return. This experience, coupled with Heidegger's affiliation to National Socialism during the war, clearly and understandably led to a profound crisis in Levinas' enthusiasm for Heidegger. "One can forgive many Germans," Levinas once wrote, "but there are some Germans it is difficult to forgive. It is difficult to forgive Heidegger." At the same time, Levinas felt that Heidegger could not simply be forgotten, but most be gotten beyond. If Heidegger is concerned with Being, Levinas is concerned with ethics, and ethics, for Levinas, is beyond being--Otherwise than Being.

他的哲学直接来自他在二战中的遭遇与体验(法兰克尔亦是如此),海德格尔的态度使他震撼了。他本是按照海德格尔的秩序来思想的,由于这层关系的破裂,他不得不自己组织化、构筑化。首先把对海德格尔的幻想打破了。他走出了海德格尔的秩序——存在,构筑了自己秩序——道德。

“Levinas' work, particularly beginning with his  Totality and Infinity (1969), is a critique of Heidegger and Husserl, not to mention all of Western philsophy, in the service of ethics.  Levinas is concerned that Western philosophy has been preoccupied with Being, the totality, at the expense of what is otherwise than Being, what lies outside the totality of Being as transcendent, exterior, infinite, alterior, the Other.Levinas wants to distinguish ethics from ontology.  Levinas' ethics is situated in an "encounter" with the Other which cannot be reduced to a symmetrical "relationship." That is, it cannot be localized historically or temporally.  "Ethics," in Levinas' sense, does not mean what is typically referred to as "morality," or a code of conduct about how one should act.  For Levinas (1969), "ethics" is a calling into question of the "Same":

他从批判海德格尔、胡塞尔入手,他认为西方哲学为存在——总体性所占据,而牺牲了总体以外的东西,他提出了一个“他者”的概念,从而把“伦理学”从本体论那里摆脱出来。他的伦理学是对“同”提出的质问。

"A calling into question of the Same--which cannot occur within the egoistic spontaneity of the Same--is brought about by the Other. We name this calling into question of my spontaneity by the presence of the Other ethics.  The strangeness of the Other, his irreducibility(不可约分性) to the I, to my thoughts and my possessions, is precisely accomplishmed as a calling into question of my spontaneity as ethics.  Metaphysics, transcendence, the welcoming of the Other by the Same, of the Other by Me, is concretely produced as the calling into question of the Same by the Other, that is, as the ethics that accomplishes the critical essence of knowledge."  (Totality and Infinity, p.  33) ”

体验每个人都有,问题就在于看他有没有组织化、构筑化的能力,老子有,萨特有这种升华自己体验的能力,眼前的Levinas也有。问题就清楚了,有没有哲学化的能力。自己的经历体验是学问的根据地,也是出发点,人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构筑思想的迷宫的。

我是遇上什么事情,都会头头是道说出一番道理的人,其中来龙去脉交代得特清楚,联想也很丰富。关键是因果想象力,没有重视,没有发掘出来。

对于思想方法的追求,我已经花费了很多的时间了,几乎有三十年之久了。现在也就到了正式写作的时候了。为我所用,绝对正确。只要把自己的这份道理讲通了即可。

悬着自己去说他人——我看人人如此,不如此,不能说话。我努力做一个人生哲学家,写出我自己的哲学散文来。尼采把社会和人性简化为:“The will to power”。他说:

This world is the will to power — and nothing besides! And you yourselves are also this will to power — and nothing besides! (Nietzsche 1968, §1067)”(强案:这句话的句法,跟“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一样。)

他把人心的欲望,看成是一个迈向力量的意愿。应该说这是把握住欲望的实质的。但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表述。拣一些专题,仔细研究写Report,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非要把一句句的话弄清楚不可。还有把自己想说的也要仔细地想想清楚。

 

李毅强  (2006年2月8日日扎)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8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18 13:11:27 [只看该作者]

事上磨练

 

 

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不是有理走遍天下——所以我称之为乱世,乱世也只有对付乱世的办法。当我们无法去讲理的时候,便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我觉得这也是无法中的一个办法。当然不必有屈辱感,是这些人不文明,不讲道理,所以应该感到羞耻的是他们。也不必有“人善被人欺”的被害意识。就如同当年逼着韩信受胯下之辱的那个无赖,对于那样的人有什么好说呢?在我来说不存在什么面子问题,只要把事情稳妥解决了,就可以。犯不着为了争一口闲气,而去折腾,那样的做法得不偿失,大可不必。——我觉得这就是老子的智慧,避免争端,尤其并非原则性很大的事情,可以省却无穷之精力。

以前我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常常为了一些小事情而跟人生气。受不得半点委屈。其实认真想一下,那些不合理的事情不要太多哟!而且别人也有别人的解释,几乎不可能获得统一的想法,这样的争斗完全是无意义的。抓住生活中的本质性的事情,我也不承担去改造他人的职责,犯不着为此而浪费精力。尤其在不具备条件的情况下,比如生活中有人为了一件案子而上告十几年——这样的意志力固然有令人尊重的地方。但是落实到具体做法的时候,显然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电视报道出来的是那些成功了的案例,而不成功的努力不知道有多少。把整个人生都白白地毁了,实在可惜。

我的思想方法也要改一改,不要认准了理,就不妥协,而且好讲究面子——争一口闲气,把自己的人生毁了的教训不是没有。这是不明智的做法,世上没有公平——连比尔盖兹都这么说了。老子的态度其实接近古斯多噶派,是用一种理智的心态面临世界万物的。人的主观性很顽固,带来了不少危害。但是不知道什么道理,人总是喜欢坚持这么一种顽固性。其原因何在,值得推究。我觉得比较明显的一点是,人对那种主观性的感觉是把自己跟主观的思维内容联系在一起了,即:“我”的主观性=“自我”。所以主观性得不到贯彻,也就是“自我”得不到贯彻;主观性受到伤害也就是“自我”受到了伤害。其实这两者之间是不能划等号的,因为“我”的主观性不是一个实体,它是在变化的,而“自我”也不是实体,亦是变化的。许多事情时过境迁,心情就完全不同了,也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在热血上头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就我而言,我也是冲动性的性格,其实骨子里仍然是识理未透,而且胸无大志。倘若有一个有人生意义的巨大目标在前面,考虑问题,便围着这个大目标,一切从这个目标的利益出发。人的克制心也就可以由此而磨练出来,懂得什么时候应该怎么做,而不至于盲目的凭一时的冲动办事了,更不会为他人的错误而生气。——如果不能跳开看问题,那就没有经过“文明”的栽培(Culture),我平时的读书又是为了什么呢?虽然我读书很多不能有所贡献,但是至少可以增添一些智慧,替自己的生活起一些帮助的作用。

“事上磨练”——王阳明的这话说得真好,唯有这样才能把人锤炼得心胸开阔,头脑聪明。智慧是从每一件事情上锤炼出来的。今天的事情给我的启发很大。如果一味凭着感情和冲动,即便玉石俱焚的事情也做得出来(当年日本失败前的玉碎政策,根本没起作用)。但这样做只是匹夫之勇而已,有什么意义呢?不合理、荒谬,人所面对的无非就是不合理、荒谬,就如佛陀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是一个“苦”字,不要存在什么幻想。先把幻想打掉,才可以过一种富于智慧的做法。许多人本身贪念很重,求菩萨就是要菩萨帮助他实现贪欲——这样的思路有问题啊!因此,我既然能够看出这个存在的荒诞,就不能用常识的一套去对付。必须更加空灵一些,智慧一些。人际关系不必看得太重,许多恩怨曲折自己心知肚明就罢了!

我想了一下,即便是对方错的人,要他反省也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毕竟没有智慧的人多,恨铁不成钢。没什么意思。管好自己,用老子和斯多噶派的人生智慧来提高自己的人生质量。首先我是把他们当作同类的“人”来看待的,但是虽然也是“人”却不是同类,这一点我却给忽略了。既然不是一个层次乃至种类的人,处理方法当然因人而异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一般人看不清这一点,但是我既然看清楚了,也就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关于有一个大目标的问题,提得很好。试看毛公做任何事情都是从大局出发,个人恩怨都不放在心上(即便他的政敌也这样承认,毛公从来不会他个人事情发怒,更不会影响他的决策。——作为一个政治家,这是基本的原则,题中应有之义!)。这就是因为他心中挟持甚大,所以才会如此高瞻远瞩,心胸开阔。所以我也应该有一个远大的抱负,不必为那些琐碎的事情(即便非常不合理)也不必生气也。

这些道理,虽然早就知道。但是这次通过事上磨练,好像领会得特别清晰,而且尝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体验,即自己心中拿定主意以后,当事情再出现或者纷繁的时候,心里一定都不烦,也不慌张。——我自小到大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所以往往遇事便慌乱,甚至别人的事情,也怕烦。今天自己享受到面对纠纷内心挺踏实的状态,还是第一次。就如同我从来不会讨价还价,后来有一天突然会了。此后便觉得没什么为难的情况了。生活经验是可以积累的,人的胆量也是可以一点点锻炼出来的。人生的路很长,还有学不完的教训。事上磨练,我十八九岁读郭沫若的《王阳明礼赞》便认识了这个道理,可是直到今天才有所体验。这个感觉很新鲜,值得吟味。对于自己的人生或许便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也应该承认:人的精神是在发展的,既然如此,我也应该处于不断地成长之中。许多知道的道理,未必随即成为自己思想的血肉,这还需要一个过程。最快的途径便是社会经验,这样就是人们常说的“生活是一本大书”的原因。许多出色的人读书并不多,可是挺优秀、挺有才干,他们就是善于从生活的大书中来学习,吸取人生智慧。那些饱经沧桑的人,他们的智慧也是挺管用的。

不是说有了钱什么都好,而就是在一般的情况下,怎样活出人生的质量来。如果没有那样的智慧,即使有巨款,恐怕也安排不好自己的生活。如同宗教,不是让你信仰了,便会发财致富、健康长寿;相反恰恰就是在贫困、疾病的境遇中,这些基本条件不改变的情况下,人如何活得踏实、心安,这才是宗教的真正作用啊!若说信宗教有什么好处,不是菩萨保佑你发财,而恰恰就是教导你在不发财的情况下仍然活得开开心心,有滋有味。可惜这个道理不是人人都懂的啊!

今天我能够控制住情绪,没有意气用事。第一次战胜了我自己,为此我很开心。不管是起处理得结局如何,就以我采取这样富于自控力的态度,这本身值得肯定。事情的结局如何反而显得不重要。我明显觉得自己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层次,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了一个开端,接下来我便会非常迅速地成熟起来。我“进戏”较慢,在各方面都是如此,但是一旦真正进去了,便可以长足地进步,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再AMAE了,也不再傻乎乎地体谅他人了。因为这是多余的。比如换了以前,玉林兄发送贺卡来,一句话都没写——我总会体谅到他的寂寞,不会计较他的粗疏,主动地仍然写一封长信给他。现在则不同了,我觉得那样的做法太过AMAE了。只要不失礼,有来有往就可以了。因为原先我的做法除了把人娇惯之外,没什么别的好处。所以我也管住了自己多余的热心,不再自作多情了。以前我对待他们,都犯了这个毛病。现在就调节在他怎么对我,我也怎么对他的尺度上。这样很好,既不得罪他,也不会因为我遭遇不到平等待遇而惹得我不开心。把可能产生不快的因素,提前预防了。怎么办呢?这就是生活教会我的智慧。这样做,就比较妥帖。这是生活的铁则,如果不执行,吃亏的便是我自己。我一向不会控制自己,还是要学起来,学会逐步地控制自己。不是自己气馁,也不是为了别人,只是学会控制自己以适应生活,获得更富于质量的美好时光。进入晚年了,时间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充裕了,所以也必须富于智慧地来过。人生,总是不断地给我一些新的东西。社会上确实有许多需要整顿的事物,但是我手中没有权力,我便起不到作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连孔夫子都不去多事,所以我何必要去关心那些事情呢?我遇上了一个挺难相处的人,我只要敷衍过去就行,何必要去改造他的个性呢?真正的智慧便在于不管别人怎么样,只要我自己过得开心便可以了,因为成唯识论的关键就是人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有些人有布道癖,也是多管闲事。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罢了——也没有丝毫的智慧色彩。但是他们是有所获的,那就是藉支配他人以增强自己的有力感,逃避空虚无聊、孤独不安和恐惧心。所以他们死活抓住不放手,因为已经形成了依赖症,“布道”如同贾宝玉的“通灵宝玉”=命根子给系在那里也。患有此等怪癖之人,倘若对方不愿意听他们布道了,那么他们就会连朋友都不做了。

晚上看《艺伎回忆录》,斯皮博格的摄影风格极佳,镜头语言极其丰富多彩,小百合跳舞那一段戏简直是色彩变化的极至,对于灯光镜头的运用已经到了极境了。还有不少巧思,艺术家的慧眼,比如染布坊的那一段,从溪水缓缓向上拍起,最后引向劳作的女工。至于京都的变幻雅致的景色,那渲染得实在太妙了,充满了神秘的气氛。我看那样的景色,恨不得自己的灵魂化为一缕清风,吹向那样的境地里去。看那样的风景真是令人心碎,柔肠百结啊!小洲看了樱花的景色,问道:“真有这样的美景吗?”美得几乎不能令人相信,我瞥见了金阁寺的远景,想起自己好几年前去过的情景。到了晚年,连鲁迅先生也牵挂着汤岛的雪景、上野的樱花。教我又如何不想她呢?

 

李毅强 2006年1月24日星期二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19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21 14:21:13 [只看该作者]

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屠格涅夫

 

 

 

搜集陀斯托耶夫斯基的书籍,很开心!我原来不知道Note from the Underground是这么一本好书。那样的作品都有过,我现在发现那些自诩喜欢读陀氏书籍的人,恐怕都没仔细读过这些书籍。如何从他们的笔下一点看不出陀氏的影响。只是给自己的性情傲慢、乖戾,寻找一个理由罢了。还有屠格涅夫的作品,他是一个用散文笔墨来写小说的人。其情调的优雅令人难以企及。喜欢看这些书的人,按理情感也应该细腻一些。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评论《地下室手记》:“Heavens above! Dostoevsky had but one character to write, one character with many names: Rodion Raskolnikov, Fyodor Karamazov, Alexei the Gambler, the Underground Man, the Ridiculous Man, the husband in A Gentle Creature... This character was a "buffoon," fancying himself the cleverest man in the world yet always pretending to be foolish so he could feel superior to anyone who would think him a fool. When not humiliating himself in the presence of other human beings, he would often philosophize about his own moral superiority, justifying his own actions through the force of his own reasoning. He is a very lonely man, whether married or single, with few friends and nobody who truly understands him. This loneliness twists his logic into railing against other humans, who are invariably less intelligent than he, and against friendship and love in general, because of the necessity of a master/slave relationship.”

其中的这句话概括得真好:“This character was a "buffoon," fancying himself the cleverest man in the world yet always pretending to be foolish so he could feel superior to anyone who would think him a fool.”(自以为了不起,却又装疯卖傻,骗了别人便觉得自己高明)能够把这样的性格特征概括出来,不容易啊!身边那些猥琐不堪的人,其实就是用的这一招(老倪身上最明显了)。同时又极其善于文过饰非(he would often philosophize about his own moral superiority, justifying his own actions through the force of his own reasoning),这样的剖析自然深刻,怪不得连尼采也要说“他是唯一的我曾经向他学习过的心理学家”(“He's the only one psycologist i've learned from”)。其实那个自诩崇拜陀氏的人,笔下哪有一丝半毫那样深刻的东西。跳跃的仍然是欲求不满的情绪,莫名其妙地享受道德上的优越感——其实这本身就是“文过饰非”的产物。

“This loneliness twists his logic into railing against other humans, who are invariably less intelligent than he, and against friendship and love in general, because of the necessity of a master/slave relationship.”

由于有了“master/slave”的意识,人与人之间便无法平等的对待。在我的意识中亦有这样的潜在观念。我也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同时我对所谓的友谊与爱更不是那么信任。这一点我今后需要反省。尽管人在智能上确实有高低,做人也各有不同,有的人很不上路,但是如何去看待这些现象呢?于是需要研究。我现在感觉到的是人格上的受侮辱,所以反映出来的也是在人格上瞧不起他们。其实,对于他们做法的反感是可以的,但不必作为人格上的事情来看待,即他们也侮辱不了我的人格,我也不必在乎他们的人格问题。只是就事论事,不开心便可以了。不必“twists his logic into railing against other humans”,这一点很要紧。看来我在认识人行为的事情上,也有盲点,有些地方走进了死角。

我说话,事实上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别人才说了一些什么,或者甚至没说什么,我便觉得已经领会他的意思。所以对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老生常谈的话便摆明不感兴趣,我想这会从我的表情、姿势等各方面表现出来。对于有些人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我便会冒火。心里想,这样水准的谈吐还自以为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内心对他人的瞧不起,是很明显的。看来陀氏的《地下室手记》于我便是一面镜子,看看我的精神状态被扭曲到什么程度了。

网上许多文章并不长,有的不过一千多字,比如分析尼采的,还有远藤周作的文章就是如此。在有限的空间——千把字的范围里,做好一篇文章。

Turgenev, Ivan Sergeyevich (1818-1883), Russian author, considered the foremost stylist in Russian literature; his novels, poems, and plays are characterized by elegant craftsmanship, lucidity, and a liberal, balanced point of view.
  Turgenev was born November 9, 1818, in Or?l in central Russia and educated at the universities of Saint Petersburg and Berlin. On his family estates, while still a child, he first witnessed the mistreatment and suffering of the serf class; such abuse, widespread in the Russian economic system, eventually became a recurrent theme in his writings. Before turning to a literary career, Turgenev worked for a short time as a minor civil servant in St. Petersburg. His first published work, the long poem Parasha (1843), was well received by literary critics. Through the next few years the publication of several of his short stories established Turgenev as a significant Russian writer. He became involved in the ideological controversy between two groups of intellectuals known as the Westernizers and the Slavophiles. The Westernizers urged Russians to better their lives by incorporating into them the best aspects of European culture. The Slavophiles, rigidly Orthodox, championed native Russian customs and believed that they should remain untainted by foreign influences. Turgenev sided with the Westernizers. Later, he spent long periods of time outside Russia, often mainly to be near the celebrated opera singer Pauline Viardot-Garcia, whom he loved. After 1871 he remained in Paris. He died near there, at Bougival, September 3, 1883.

Turgenev wrote plays, stories, novels, and nonfiction sketches. He had published several poems and prose sketches before the appearance of his first book, A Sportsman's Sketches (1852), a collection of stories of Russian peasant life. Of the many plays he wrote early in his career, the finest is probably A Month in the Country (1850), a gentle but penetrating study of aristocratic life still frequently performed. Of his stories or short novels, First Love (1860) and Torrents of Spring (1872) are notable as lyric, beautifully realized evocations of love. His longer novels include On the Eve (1860) and Smoke (1867), both portraits of passionate young girls and their stormy love affairs. In his masterpiece, Fathers and Sons (1862), Turgenev names, defines, and analyzes the philosophy of nihilism; Bazarov, the hero of the novel, is an idealistic young radical, a commoner and a university student, dedicated to universal freedom and destined for tragedy in his own life. Turgenev believed in the goals of his hero, but he also believed that they could be achieved only through a long period of gradual change rather than by revolution. Turgenev's complete works have been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Biography from "Turgenev, Ivan," Microsoft? Encarta? Online Encyclopedia 2001 http://encarta.msn.com ? 1997-2001 Microsoft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对于社会改革,屠格涅夫相信改良比革命来得好。俄罗斯经过七八十年的折腾,重新开始摸索另一条道路,这其间付出的代价也是够沉重的。当年俄罗斯也面临了西欧的压力,究竟走西方派的还是斯拉夫派的道路。屠翁晚年是走在西方派一边的,在巴黎去世。(Turgenev sided with the Westernizers. Later, he spent long periods of time outside Russia……After 1871 he remained in Paris. He died near there, at Bougival, September 3, 1883.)最后生涯的十二年,屠格涅夫居然一直呆在巴黎。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也比比加索夫好不了多少,所以我又很喜爱这个人物。他谈话率直可爱,把世间相道破,并非一味的胡搅蛮缠,确实勘破了红尘中的不少虚伪的地方。列日涅夫的言论亦是如此,他被罗亭称之为犬儒主义者,可是在他眼中的罗亭,他的认真、自以为是,也是令人头疼的,列日涅夫说:“他即使扣上衣服也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义务。”——这样近乎刻薄的讥刺,但是我觉得是很深刻的、一针见血的。有些人就是喜欢把一切都神圣化,把自己所面临的事情、人物都特殊化、理想化,把自己的每个行为哪怕很平常的、微不足道都进行美化、光环化,好像都具有不同一般的思想色彩似的。我身边就有这样思维方式的人,做什么事情,很平常的事情,到了他那里好像就与众不同了。一样的谈恋爱,他的恋爱便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思想意义似的,跟人家不一样。这种主观色彩特浓的做法,完全是自我遮蔽了的,并不清楚自己并不怎么样,并不具有什么神圣色彩。一切都很平常,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由于我揭破了这一层东西,他便开始对我产生反感,继而仇恨我了。

尽管我身上亦有不少夸夸其谈、不务实际的地方跟罗亭有些相象,但我与其说是跟罗亭接近,不如说更接近列日涅夫、比加索夫。我对时代的感觉跟比加索夫没什么两样,我觉得根本无法对之信任;至于我的心情,比不上列日涅夫的勤奋实在,但是我对于世态的看法也并不乐观。那些本来走极端的理想主义者,结果一个个在现实面前都露出了原形——他们脆弱的本质暴露无遗。其情形跟罗亭晚年自己的反省没什么两样:“有多少次我像雄鹰般展翅飞翔,搏击长空,到头来却像一只碎了壳的蜗牛爬回原地!”(p137)我身边那些口口声声把真诚、博爱放在嘴里的人,结果都是一些最自私、最封闭的人。他们都善于文过饰非,本来心胸狭隘超乎常人的人却自比耶稣,真是恬不知耻。那些人不如罗亭多多,因为罗亭最后还明白自己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有所悔恨与醒悟;而我眼前的那帮人一个个还继续自以为是,昂首天外瞧不起别人。其行为已经近乎卑鄙了,还俨然自以为圣人一般。像这样类型的人物,似乎在屠格涅夫和陀斯托耶夫斯基的笔下都未曾出现过。这就是我们中国的所谓理想主义者。他们晓得“崇高”是好东西,于是便在表演“崇高”——而骨子里,却是一个肤浅的虚伪之徒,整个一俗物。

这是屠格涅夫在俄罗斯庄园的别墅,在那里他创作了不少作品。这是一个很舒适的地方啊,周围绿树萦绕,房子的面积想亦颇为可观吧。在这样的地方隐居着,哪会感到寂寞呢?我们城市里的喧嚣、混乱、嘈杂,岂是那些大师所堪忍受的呢?十九世纪贵族作家的生活环境,非常优越。这是我们贫困的东方(包括日本)作家所难以想象的。伊藤整曾经因此而探索东西作家不同的精神构造,写过很精彩的文章。大意是,东方作家选择写作等于选择几乎终身与贫困结不解之缘。而在西方作家则都是行有余力的事情。即以屠翁的生活而论,他何尝要为生计发愁,生活上亦没任何不便的事情,想去巴黎,随即便动身了。俄罗斯的大自然环境开拓了作家的灵魂也安慰了他们敏感的心灵。他们的作品天生具有一种从容舒缓的气息,这便是来自他们的环境,生活上有余裕。这便是作品中的富丽华贵气质之所由来也。主动提出改造社会的也都是这些地主阶层的知识分子啊!在今天中国人的眼中,这样规模的一幢别墅意味着什么呢?平民百姓辛劳一生都不敢问津,唯有那些官僚资本主义者才有可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吧!在他们眼中这样的别墅或许还嫌寒碜呢!

 

李毅强  2006年1月26日日扎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李毅强
  20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侠之大者 帖子:599 积分:4003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13-7-22 22:12:39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27 12:16:34 [只看该作者]

有感而发,谈零度写作网及其它

 

 

梦中醒来,不愿意再睡。因为梦见了自己非常讨厌的人。现在是凌晨5点多。昨日收到家玮兄的信,没有回信。因为也没什么好说。可是却觉得不安宁,因为就他是不是去工作问题,似乎他没有决定,也有些苦恼的模样。便想去说几句宽慰的话。但是,自己本来已经抱定了今后不多写信的宗旨,况且人家并没有跟我商量,我去多嘴,便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事。可笑,为了写不写信常常睡不着觉,上次对于玉林兄的事情亦是如此。足见我这个人的无用,心里装不下事情。只会很诚恳的待人,并不晓得如何做人。所以常常热心办坏事。我既然自己已经分析到,有藉干涉他人事情以吟味“有力感”的现象,我的多管闲事也是这种情况的证明。所以,不必瞎起劲。对于人生的大书,自己既然已经能够看懂一些,也就该多警惕自己一些,同样的错误不必再犯了!

这几天,几乎整个春节期间都在下载陀斯托耶夫斯基的材料。我渐渐学会来认识这位伟大的作家。读他的书本身就是学习与陶醉,还有世界上一流人物的评价,更是知性上的满足。

刚才上零度的论坛一看,仍然很冷清。有几篇转载的文章,还有些意思。怎么武原他们最近连一张帖子都不发,如何如此沉寂?我的感觉,其它或许也有原因种种,其中网络这个方式是不是好,也是一个问题。他们不断地在评点,注意力给牵制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核心给打乱了——更何况有些人本身的灵魂还未曾聚集起来。网络上的交谈,我总觉得不那么令人安心。因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来干涉,而且用不着什么充分的理由,三言两语都不需要,甚至随口一句话便可以否定创作者的一切努力。若不是个人意志非常坚强的人,很难在那么混杂的环境中创作。而创作者往往都是比较敏感的人,受不了那种粗糙的待遇。所以在那样的环境下面,想要认真地有所创获,真是不容易啊!本来武原是一位很会写、也很勤奋的作者,可是最近接连几年来都未曾看见他有什么正规的作品。什么原因呢?他在情感上的把持不错,远远超过那位仁兄。显然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是不是有什么其它情况发生了?我不得而知。凭我所晓得的情形来判断,网络环境不好,很明显。我也偶然看一些中文的网页,显然很混乱。固然有不少好作品,但是那种环境太密集了,给人一种急就章的感觉。精神活动,毕竟是一个比较精微的过程。需要一个可以让人安心的、可供庇护的空间,然后或许可以倾吐一下自己的隐秘的深处故事。众目睽睽之下,若没有可以表现、乃至表演的心理,倾吐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创作毕竟是一项比较娇嫩的活儿,不是在广场上摆摊儿,可以那么吆喝、那么张罗。只有神经必须非常粗壮的人,才善于做那样的事情。而且文字所有的那种尊严感、神秘感也给破坏无遗了——这对文学是一个致命打击。以前我们对于文学总是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去看待它,充满了一种神圣的感情。过去或许这样的情形更加厉害。但是现在不然,即便在从事文学的人,也都有彼可取而亵之的感觉。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也分析不好。只是感觉的不同那是肯定的。

我自己身上有一个恶魔,那就是自我否定的癖好。总是把自己在做的事情看得一钱不值。尽管在读陀氏的东西,但同时也有一种怀疑的想法:这年头我如此一本正经地来读陀氏,是不是太可笑了。——否定自己的同时,总把自己接触的东西一并否定掉。明明知道自己不具备否定名著的资格,可是凡是自己接触过了,便觉得没什么稀奇。这是我身上的一个非常浅薄的习惯。事实上,我对于名著所花费的努力并不低于身边任何其他人,可我所得到的感觉,却不如别人那么自信满满。换言之,我身上的“影子”部分非常厉害。凡是我爱上的女人,在追求过程中没怎么样,可以一旦跟我好上了,我便有一种自惭的感觉。不像有的人觉得有女人爱,自我便会膨胀起来。相反,我会萎缩,甚至把对方也一并萎缩了。比如我学习精神分析,对于弗洛伊德、荣格的学问确实下过功夫,但是提起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充满了自信与力量,我不仅自己没信心,而且连带弗洛伊德、荣格的话,我也没有信心。觉得他们的话不是那么有道理似的。这样的一种传染性质的思维习惯,最终使我搞什么都不觉得开心。这牵涉到一个人的自我评价问题。不能客观而准确的自我评价,对于自己的精神成长是绝对不利的。我的情况,使我觉得岸田秀对于三岛由纪夫的精神分析——他的灵魂死了——这个结论,非常膺服。我觉得自己亦有类似的状况,但三岛是个意志力极强的人,而我恰恰相反,意志力特别薄弱。卡夫卡所说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击败我”这句话,我能够体会。像我这样弱不禁风的人,更不适合在网络的大众环境中生活了。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便足以使我很久不能忘怀。至于什么愈战愈勇的风格,跟我格格不入,即便在很安全的环境里,我都会不时地启动自我否定装置。那么在一片非议的声浪中,我更是无地自容了。为了逃避别人的议论,我逃亡。逃到外语、古典哲学等等一般人不容置喙的领域中去,实质上仍然是一种虚弱心理的反映啊!对于这种环境不安全感,是不是影响武原他们创作的因素呢?详情不得而知!

我的自我否定,恐怕也是怕别人否定自己而酝酿出来的一种心理防卫机制。与其让别人否定,不如一下子先自我否定了,好使得他人无话可说。即摆出一种姿态:我的事情我晓得,不要你们来罗嗦!宁可自我毁灭,也不情愿让别人指指点点。可见我为了抵御他人的毁誉,宁肯牺牲自己的一切。反过来说明,自己是何等地害怕他人的否定啊!这种对于他人之眼的过度敏感,无形之中,束缚了自己的精神发展。其实我早就提醒过自己,事实上不存在这样的一双眼睛。因为他人都只关注自己,没闲工夫关注你!所以这一双眼睛归根结底仍然是超我的一种外化罢了。超我平时就在监督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时地表示不满,于是把这种不满的感觉投影出去,转化为来自外界的一种督促。严重的话,便会成为一种被害妄想症。事实上,我的敏感已经到达这个危险的边缘了。生活中有很多情况反映了这一点。但是自己控制不住,无可奈何!

把文学作为干涉生活的一个武器,固然是完全能够站得住脚的理论。但是像我这样把文学作为个人灵魂的一个自由小天地,把自己跟嘈杂的社会隔离开来,亦未尝不可吧!这样的话,便注定了只能自娱自乐,到社会上争一席之地,显然不行。所以我完全可以不必理会社会上的事情。我跟玉林兄的出发点不同,可以说完全相反。所以我对他的文章感觉一般,他对我的文章毫无反应,亦是注定的事情。他的一双眼睛完全给文坛上的事件所吸引了,他把自己的视线关注在不满的对象上面,把自己内在的不满投影出去。基本上自我反省的余裕完全没有了。而我的眼光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网络的发达,信息的泛滥,什么都有现成的东西提供给你,几乎取消了你自己的思想。情报信息无视你个人的意志,不断地侵入你的世界。直到最后,你只是很被动地去适应各种信息。心灵综合作用,疲于奔命。感觉迟钝,思维麻木,灵魂窒息,最后一个生龙活虎的人消失了,变成一个个负载着无数信息的机器人。个人的生命力透不出来,甚至连一声绝望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便给信息杀死了。我读某人的文字,便感到他似乎戴着一个什么面具,有时粗糙、有时精致,但就是看不见他自己的表情。即便有些嬉笑怒骂的文章,也是不自然的、不属于人的表情。文字、语言,亦渐渐异化了。几乎很空洞的内容,亦可以让文字、语言装点得有声有色,这样的做法结果使得文字、语言都空洞化了。量替代了质,一个作者的存在必须通过“量”来证明。结果无意义的重复、言不由衷的套语,不断地被制造出来,我眼前好像看见一车车的语言垃圾被到进海洋里,成为浮在海面上挺难看的语言泡沫。文字、语言异化了,离开它们自身越来越远了。奇怪的是,一个人私下里的谈话是一副语言和面目,可是当他要表现的时候,写成文字,却又是另外的一副语言与面目。这是什么道理呢?明明自己很恍惚的人,可是文字的表达却是那么的清晰?明明自己是一个很颓废的人,为什么写出来的东西偏要那么显得有精神?为什么人与文之间,没有一种自然的联系呢?这其间的转化是怎么回事呢?有的人善于转化,有的人则不会,结果被扭曲、被压抑。为什么都不发表最真实、跟自己一致的东西呢?原来以为是瓶颈现象是来自思维的丰富、知识信息的积累过剩;现在看来问题不那么简单,这里还有其它原因。之所以堵塞,是由于不想真实地表现自己。或者像我那样对于一个真实的自我没有信心,所以不断地逃避到深奥的学问迷阵中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事实,只是逃避的方法不同罢了。

原来的精神构造:自己知道些什么,而别人不知道,可以拿来炫耀——这样的构造在万维网的面前不堪一击。因为无论是谁只要愿意,把搜索对象的名字打进去,总会有无数的项目跳出来,供你选择。这样浅薄的虚荣心在网络面前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了。

由于上帝不在了,人自己替代了上帝的地位——尼采只是说“上帝死了”,而后果更严重的是后面一句,他没说。有人说,社会主义是建造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巴比伦塔。问题是,现在的人都想一个人来建造巴比伦塔。文江兄称赞钱钟书先生便用了这句话做书名。他无形之间指出了一个很危险的情况。每个人都想自建巴比伦塔,这不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吗?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自由发挥到极至,最后会怎样呢?无所不说,结果导致一无所说。想抢夺天下话语霸权,结果导致失语症。想成为一切人的代言人,想把每句话都说成无可替代的真理,结果造成连自己的代表不了的、说不出一句话的人。即便洋洋洒洒在那里饶舌的人,只是不断地在重复、在同语反复,不断地制造语言泡沫罢了。自由的极至,便是独裁的开始。最终人不得不屈服在一个对象里,作为自己最后的精神归宿——本来强调精神无限自由的人,最后抢着投奔信仰主义的大旗之下。这样的事情,历史上有,现实生活中亦有。一个轮回:上帝死了,自己跃跃欲试想过一把当上帝的瘾,最后自不量力,仍然退回来去寻求一个上帝。这个过程后来者必定重复,于是成为轮回。应该指出,网络的存在使人更容易产生一个错觉:它无所不能的提供信息使人误以为自己可以建造巴比伦塔。信息的泛滥并不是生命力的高扬,但是有人误把信息的量之多当作自己强大的证明。所以网上有人显示自己读书之多其实开列书单之多,把这个作为自己建造巴比伦塔的草图——或者透露了那样的野心。作为一个建设者,他从这样的身份中得到满足,甚至不必真的去参加建设(文江兄的话如果对,那么钱钟书先生倒是一个认认真真在建设的人),便俨然自己是一个巴比伦塔的主人了。这种知性上的幻觉,使得自己强大起来,产生有力感,以抗拒这个空洞的世界。在信息的压迫下,人的精神状态露出一个扭曲的怪相,那就是不自然地摆出无所不知的面孔来。这其实正是中了信息的圈套。信息的危害性在于要人们养成对于信息的依赖,在当今这个世界里的人,宣称自己无所不知的人已经不稀奇了。相反,有人胆敢说自己不知道,那倒成了一个抵抗信息侵略的独立者。所以比较起信息来我更看重个人的体验。以前我曾经向往过Pedantry,现在才醒过来。因为我觉得在过去,人们的信息不是那么多,可是创造力更为旺盛。得天独厚的我们现代人,如果不能运用信息创造更出色的作品,那么说明,那些信息正成为我们创造与想象的障碍。当今人的弊端不是在于知道得不够,而在于知道得太多。在这种情况下,一些自恋性特强的人反倒沾了光,那种自我中心万物皆备于我的做法,使他们对于信息采取了一个取舍由我的做法。同时他们还盲目,以为人家都不懂,所以自己说得很起劲。为常识而欢呼也是做秀之一种表象罢了。现在以一种独断的口气在发言的人,必定要假设天下人都盲目,只有自己最聪明、无所不知——没有那样的错觉,是写不成文章的。

独力建造巴比伦塔是很辛苦的事情,可以耗尽自己的一切能量。人只有在无知的情况下,才可能对事情保持一种新鲜的感受,才可以刺激心智活动的活跃。而巴比伦塔的建树却只是不断地钝化自己的感觉,麻木自己的思想。“生命之树常青,而理论总是灰色的。”与其建树灰色巴比伦塔,还不如活跃在自己的生命力之中。自己的感受是一切思维的根据地。“偉大な思想は偉大な知性からよりもむしろ偉大な感情から生まれる。”伟大的思想往往不是由伟大的知性而是由伟大的感情所产生的。我的想法与陀氏不谋而合。又发现牟宗三先生的一段话:“知识与思辩而外,又谓必有感触而后可以为人。感触大者为大人,感触小者为小人。旷观千古,称感触最大者为孔子与释迦。知识、思辩、感触三者备而实智开,此正合希腊人视哲学为爱智慧爱学问之古义,亦合一切圣教之实义。”

 

“文学――それは絵である。つまり、一種の絵であり鏡である。情熱の表現であり、きわめて鋭い批評であり、道徳に対する教訓であり、同時にまた人生の記録である。”

“文学は――人間のあらゆる生活の表現である。”(陀氏)

但是现在的文学者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只愿意表现自己愿意给人看见的那一面,没有勇气展示内心的更真实的一面。在表现之前,首先就有了一个文饰的想法。想通过文字语言来使得自己更高大。自己对于某人的作品并没有真正的研究,但是可以毫不惭愧之色地引用他的话语。

午后去北太平庄光大银行,然后去书店走了一圈。买了一些书:

《拉康研究》,方汉文。

《古事比》(上下)【清】方中德。

《追求象征的力量》,刘亚猛。

《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日】柄谷行人。

《书写与差异》,【法】德里达。

《叔本华论说文集》

《佛教逻辑》【俄】舍尔巴茨基

《傅雷译丹纳名作集》

共花费了180余元。好书自然还有不少,买不胜买。许多好书只能忍痛割爱了。看见年轻学人的著作,亦有以读书笔记为表现形式的。所以不必自惭形秽,可以自己再写一些。我也生活在两种现实之中,一是过去的浮世生活,什么吃喝玩乐的事情;另一个便是在书斋里读书,很清净的生活态度。偶尔看些碟片,消遣一下。前者的生活渐渐远去了,只是记忆还来干扰我,而后者的生活方式渐渐稳定、定居下来了,我可以过很安静的日子。

今日早上开始写的感想,亦有五千余字,其实对于武原是有些参考价值的,但是不宜发送给他。由于最近沟通较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很冒昧的发送给他,虽然是出于好意,想帮他们分析一下,如何走出写作的困境。但是他们倘若不是这么想,那么我就不仅是唐突他们,而且会引起他们的反感来的——说是可以说的,但是如何说更为重要。与其说不好造成不良的后果,那还不如不说为好了。关于《信息与写作》,可以在此基础上另行做一篇文章,亦未尝不可。只要不是针对他们,更广泛而普遍地议论一番,亦是可以的。所以说我的思索虽然未能派上尽忠告的作用,但亦并非完全无意义。至少自己想清楚一些问题了。看到戚老他们编得《墨子十日谈》,把介绍部分都取消了。就是把文章聚集在一起便算了,这也是偷工减料的做法。因为不交代学术的渊源,一般读者是不明根底的。

没什么关系,继续读书,多写些笔记。看一下,吉本隆明他们是怎样写读书笔记的。吸取一些他们的长处,也是好的。

 

李毅强  2006年2月4日日扎


 回到顶部
总数 575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