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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李毅强日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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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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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强日扎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8-2 16:34:31 [只看该作者]

谈圣德太子


李毅强


读了梅原猛先生《塔》中的《解开法隆寺之谜》,他认为法隆寺的再建是圣德太子一家被杀之后,对手出于害怕死者的诅咒与来自冥冥中的报复,所以特意用寺院来“镇魂”,使得亡灵们不再闹事。读梅原猛先生的《塔》,其中有许多寺院或塔起的都是“镇魂”的作用,不知道中国的寺院是不是具有那样的含义。作为“镇压之塔”,我记忆中只有雷峰塔,是法海和尚把白娘子关住的地方——跟镇魂的意义显然大不同。圣德太子在日本历史上影响很大,十七条宪法,便是他的创作。他深受佛教的影响,说“万物皆幻,唯佛是真”。但他说那样的话,不是从纸上到嘴上,而是有实实在在的体验,梅原先生分析道:

“晚年圣德太子特征是具有很深的瞑想癖。根据《补阙记》,据说太子曾进入一间屋子,把窗户关起来,七日七夜不召见他的群臣,也不饮食,进入三昧之境。恐怕那种宗教的或者哲学的恍惚把太子捕捉了。在这儿可以看见太子对于宗教、学问的忘我之姿。瞑想之际,佛化为金人,向他讲解难解的经文的意义。

在这样的太子心境的基础中,便有‘世间虚假,唯佛是真’的信念存在了吧!世界充满谎言,这是圣德太子曾有一度进入政治世界的感想吧!人的虚伪与脆弱。关于虚伪,太子看到的太多了。脆弱,是啊,他的母亲间人皇后,在父亲用明帝死后,甚至跟他的异腹兄长多米王之间也勾搭成奸而生下了那不义的孩子——佐富女王吗?这世界上的一切,圣德太子看到的都是虚伪的事情。太子是一个对于世界充满了绝望感的思想家。这位思想家对于这个世界深深绝望了,热切地向往佛的世界。于是与佛的孤独对话便成了晚年圣德太子的日课了。”(p137,《塔》)

尽管“万物皆幻,唯佛是真”是佛陀的基本教义,经书上反反复复所说的也是这层道理,但是没有自己的深沉体验是领悟不到这个道理的三昧之境的。没有真正的体会与领悟,这样的道理也不是随便可以放在嘴里乱说的。圣德太子这句话是名言,在其它许多地方都不断地被人引用,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梅原先生把圣德太子的心理背景勾勒出来,真是很钦佩啊!一个思想家应该有这样的本事,知其然(知道有这么一句话),还知其所以然(更清楚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找出圣德太子说那句话的心理基础、体验的根据,这就是后世学者该做的事情啊!我读书习惯,所看重的也是话语下面的人生体验,如果有足够的人生体验为基础,那么那句话的份量也就重了,如果仅仅是口头禅,拿来说着玩,即便一句很深刻的话那也显得轻佻肤浅了。有不少人都说了没有自己体验为根据的话,话语只是字面上的形式,而真正的灵魂还是在于字里行间的体验啊!不少人是从来不注意人的体验,他们收集名言,却从不关心说名言者的内心世界。这种对于人的内在世界没有感应的人,根本没资格来谈文学。

据介绍圣德太子的宪法十七条,是推古天皇十二(605)年4月13日所发布的。所谓宪法跟今天的宪法意义不同,无非是处理政治事务的“役人心得”,也就是职务规定。自然也是值得吟味的处世术。

圣德太子像

 

《宪法十七条》(精粹)

1,和为贵,无忤为宗。人皆达者少,上和下睦,事理自通。

2,笃敬三宝(佛、法、僧)。

3,承诏必谨。

4,群卿百僚,以礼为本。治民之本在于礼,上无礼者下不齐。

5,宁可绝餐弃欲,亦不诉讼。

6,惩恶劝善,古之良典;因此,见善不匿,见恶必匡。

7,人各司其职,宜乎无滥。事无大小,得人必治。故古圣王为官求人,而非为人求官。

8,群情百僚,早朝晚退。

9,信乃义之本,事事有信。君臣共信,何事不成。无信万事皆败。

10,绝忿弃嗔,不怒人之不同于己。我未必圣,人未必愚。是非之理,可由他人判定。我恐有失,从众同举。

11,功过明察,赏罚必当。

12,国司国造,勿敛百姓。率土兆民,皆是王臣。岂敢赋敛公与百姓。

13,诸任官者,必知所掌职务。

14,群臣百僚,不可妒忌。

15,背私向公,乃为臣之道。

16,使臣以时,古之良典。冬月有间,可以使民。自春至秋农桑之节,不可使民。

17,大事不独断,必与众论。有错必疑,与众辩论,据辞得理。

 

上面译文,恐怕还有疏漏不尽之处,今后留心有关文献。

 

关于圣德太子资料:

【日本佛教之父——圣德太子

日本初期佛教的建立,以及佛教在日本传播基础的奠定,主要是在圣德太子时代。推古元年 (公元五九三),圣德太子开始摄政,下诏兴隆三宝,推行法王之治,数度于御前讲经说法,更亲制《胜鬘》、《法华》、《维摩》三经义疏,设无遮大会,创建四大天王、法隆等七寺,大力弘扬佛法。

圣德太子积极引进中国文化、政治制度,运用佛教、儒教、法家的思想来治理国政。推古十二年,圣德太子制定冠位,以杜绝袭门阀的弊端,广开仕途之路;并制定宪法,确立国家体制;又派遣隋使及缁素留学生至中国学习佛法,吸收文物制度,以繁荣滋长日本文化,为日本飞鸟时代政治,文化的指导者,奠定日本佛教传播的共同基础。

“圣德太子”是他的死后的谥号,他本名马野郎(572-621),是当时日本政治界和知识界的领袖。据说,圣德太子出生在马厩里面,刚刚生下来就会说话-——不然,何圣之有?长大之后,他能同时听八个人的陈述,并分辨出其中的道理,所以人称“厩户丰聪八耳命”。

圣德太子最为人推崇的一件事是他一次出游时,见路旁躺着一个乞丐,太子问他姓名,乞丐已无力回答。太子连忙拿一食物喂他,并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盖上。次日,太子派人探望乞丐,见他已经死去。太子悲痛地把他埋葬在当地。太子对人说,这不是乞丐而是神人啊。人们把乞丐的坟墓打开,不见尸体,只见太子的衣服整齐地放在棺材上面。人们把他的衣服带回,太子照旧穿在身上。大家不禁感叹道,只有圣人才看得出神仙啊!所以日本人都尊他为圣人。

圣德太子有妻妾4人,其中一位是苏我马子的女儿,这可能是苏我氏能容忍他担任摄政的主要原因。在推古女皇时代,圣德太子实际掌握政权达16年之久。

圣德太子推崇佛教创建多处寺院。日本人在比较佛教和神道教之后发现,神灵有保佑、赐福的一面,也是怨恨、惩罚的一面。但是佛教则完全不同,是一种仁慈和得救的福音。所以,日本人尤其是知识分子以敬畏而喜悦的复杂心情迎接这个外来的教义。圣德太子似乎看出来佛教是使人类从尘世的“幻象”中解脱出来的一种教义,而不同于浮泛于念咒施法的原始信仰。

圣德太子还积极推行汉化,为以后的大化改新奠定了基础。他大力引进中国的文物制度、思想、艺术和宗教,他组织翻译经典,主张与中国、朝鲜进行进出口贸易,吸收大陆文明。圣德太子竭力推行日本建国,仿效中国建立中央集权的政权。

圣德太子的第一项改革措施就是实行冠位制——干部级别的古称。取法于隋朝的科举制度,他在603年制定了“冠位十二阶”,按照德、仁、礼、信、义、智排定冠位的权力,只按个人的能力和功绩,而不管其门第的高低。这样,破除了旧有的世袭门阀制度,广开人才录用之途,从而树立了朝廷的权威,加强了王室的权力。

圣德太子还制定《十七条宪法》,明辨君臣之别。宪法中,他以儒学为主,综合了儒、释、道、法诸家学说,从思想理论上论述了君臣父子的等级制度,规定了人与人之间不同的社会地位和权利义务。其中,首先强调“礼”为治国之本,而实现礼治的根本是“和”。为此,《宪法》推崇佛教,重视吏治。以前,因为封建制度,天皇不能直接治理民众,因此使得诸侯坐大。这时《宪法》明确提出“国无二君,民无二主”,诸侯不得直接向平民征税。《十七条宪法》的规定,是日本历史上首次提出的较为完整、具体的建立中央集权的政治纲领,日本成文法治由此开始,为大化改新奠定了思想和理论基础。

圣德太子曾想恢复日本在朝鲜半岛的势力,联合高丽、百济,攻打新罗。但无功而返。

圣德太子对中国推行平等自主的外交政策。他一反过去以中国天子的臣属自居的心理,骄傲地自称是“日出处天子”,把日本摆在与中国平等的地位。607年,圣德太子亲自委派大礼小野妹子为使节,出使隋朝。在图书中,写着“日出处天子至书日没处天子”,着实使隋炀帝觉着不是滋味。隋炀帝火冒三丈地便对鸿胪寺卿说:“蛮子实在不懂礼貌,以后不要和他们来往!”旁边的翻译官一看皇帝发了火,连忙打圆场道:“这些蛮子不懂中文,根本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幺,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隋炀帝这才回嗔作喜,还派了裴世清等使节十三人,随小野妹子来到日本。隋炀帝在图书的抬头中称:“皇帝问倭王”。圣德太子看了,也是一肚子不高兴(他们不喜欢被称作“倭”),甚至连一个“红包”也没有送给中国使节。裴世清回国时,小野妹子又跟随回到中国,并带着许多留学生、学问僧等一同来访。这次日本的图书上面改了称呼,写的是“东天皇敬问西皇帝”,于是乎“天皇”这个字眼第一次出现在历史上,一直沿用至今。在此之前,日本人都称呼最高领袖为大王,为了统一起见这里一律采用天皇的叫法。

在隋朝的短短几十年中,日本一共派出四次遣隋使。608年,还派8名公费留学生,学习中国的政治文化,后来都成了日本改革的中坚。

随着日本与国外交往的日益频繁,从中国和朝鲜来的移民逐渐增多。许多中国的移民是文人和手工业者,相应地把中国的文化带到日本。尤其是佛教的传人,在日本兴起建造佛寺、翻译经典、塑造佛像的热潮,形成极具特色的飞鸟文化。日本从大陆先进的科学、技术、文化中收益良多。日本是个善于模仿他人的东西,并将其消化、吸收变为自己所有的一个民族。早期学习大陆文化,近代仿效西方文化,从而形成了日本所特有的岛国特色。】

 

上面有些关于圣德太子的资料,亦可以看出一些圣德太子生平活动的梗概出来。但是仅仅从这儿是看不出圣德太子是一个悲剧人物的。他与佛教的内在关系,也无从显现。知道了他的生卒年,572——621,享年49岁;作为摄政王,摄政16年。作为资料所提供的都是很表面的东西,看不出圣德太子的内心世界。一般的历史家也就做到这一步,进一步的研究便要倚仗梅原猛先生那样的思想家来完成了。

读了梅原猛先生的文章后,圣德太子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站立在眼前,具有鲜明的个性还有他丰富的精神色彩。其实历史上的人物大多如此,都是一个个具有个性的人物,因其是伟人个性当更强。可是一般的介绍总不能塑造人物之性格,因作者便少有“发现之眼”也。所以文史掌故的介绍容易流为非常平淡的流水账式的介绍。我读梅原猛先生对于陀斯托耶夫斯基小说的分析也觉得非常到位,陀氏的个性、思想情感,都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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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诗词说到明亡

李毅强

翻阅《沈祖芬诗词集》、《吕碧城词笺注》,很是感慨,她们的生活感触都化为了诗词,写得多么好啊!我最大的毛病在于缺乏自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连写几句诗表达自己对内心都好像没资格似的。缘何?推究起来,便是对于自己没有受到正规教育而缺乏自信也。我所学的一切都没人给我当面的认可。自己心里没底,加上性格又被养成了他人指向。所以尽管投入不少时间,还是没有收获。现在则要把这种心态改变过来。

我翻阅旧书,自己关于古典文学的收藏亦不在少处,可惜都为仔细阅读。有的书读后,亦不懂得如何吸取拿来为我所用,譬如高亨先生的《诗经今注》一书,好像我全都仔细读完,因为里面有不少我写的注与批语。但是此后未曾再阅,亦从未引证过。自己不写诗,自然也没有融会贯通到自己的创作之中。几十年来我几乎天天读书,但是收益甚小,即此一例亦反映了我读书目标不明确。

《郁达夫先生诗词集》亦找到了,其中忘记的那几句诗,一看就想起来了。《钓台题壁》如下:

“不是尊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劫数东南天作孽,鸡鸣风雨海扬尘;悲歌痛哭终何补?义士纷纷说帝秦。”

其中最佳乃颔联“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昔郑逸梅老人亦喜欢此联);颈联平平,“鸡鸣风雨”更是一般。由此可见,一首诗有一二佳句便可。其它或许敷衍成篇亦未可知。但必须有此规模、有此格局,方始显得出佳句之妙。故作为陪衬,亦必不可少矣。

翻开昭槤《啸亭杂录》有“明非亡于党人”一节,如下:

“近日訾议理学者,皆云明人徒知讲学,不知大体,以致亡国,何不察之甚也。按明末君主昏庸,貂珰擅政,其国之势,已岌岌不保者数矣。赖臣下克明大义,遇事敢言,以弥缝其过失。不然,如英宗之被虏,武宗之游荡,神宗之昏昧,其政皆足以王国。而国未遽亡者,未必非诸君子保障之功。迨自魏阉擅政,诛戮贤臣,殆无免者。然后寇势日炽,中原土崩,与东林诸君子何与焉?及夫唐、桂诸王奔窜海上,其势万无可救者,而诸臣日谋恢复,蹈死如饴,是明人之报主,亦云至矣。而今犹噢咻不已者,何哉?”

【貂珰】1.貂尾和金、银珰,古代侍中、常侍的冠饰。汉·应劭 《汉官仪》卷上:“中当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后汉书·朱穆传》:“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李贤注:“珰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蝉也。”2.借指宦官。宋·梅尧臣《和谢希深会圣宫》:“龟组恭来诣,貂珰肃奉承。”《明史·彭汝实传》:“弃燕闲于女宠,委腹心于貂珰。”清·高承勋《豪谱·儒豪》:“张子韶对策,至晡未毕,貂珰促之。子韶曰:‘未也,方谈及公等。’”(《汉语大词典》)

【噢咻】1.谓抚慰病痛。唐·陆贽《奉天请罢琼林大盈二库状》:“疮痛呻吟之声,噢咻未息,忠勤战守之效,赏赉未行。”2.安抚;笼络。唐·柳宗元 《谢李中丞安抚崔简戚属启》:“匡困资无,阖境知噢咻之德。”《新唐书·高郢传》:“纵未能出禁财,赡鳏寡,犹当稍息劳弊,以噢休之。”明·张居正《门生为师相中元高公六十寿序》:“问民所疾苦,抚摩而噢咻之。” 明·张煌言《乡荐经义·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今之世族,挟噢咻之术,而犹假豆区釜锺以达其惠泽。” 梁启超 《灭国新法论》:“北京公使会议,亦无不尽变其前此威赫逼胁之故技,而一出以温柔噢咻之手段。”案:此处意义不具。

昭槤乃满人,清太祖努尔哈赤第二子代善之后,生于乾隆四十一年(1776),道光九年(1822)卒。他父亲礼亲王永恩在乾隆朝时受某事牵连,从此不大过问政治,以文学艺术自娱。昭槤因此亦爱好诗文。此处有人对于明朝的灭亡怪罪于当时之读书人,昭槤看不过去,便出来发此议论,他身为满人,并不忌讳,足见当时满族对于汉族历史的客观态度。并没有站在于自己有利的立场上,评论人物。(譬如说,明君主的昏庸正是为大清应运而生做准备。我从昭槤的文章中,反而看出了清人的公正,客观。他对于有些人的喋喋不休甚为反感!

关于明末时期的腐败,还有一处可证明。《荟蕞遍》卷八有《马生》其中叙述到,原官军袁时中其人投降李自成,马生说服他弃暗投明,重新归依当朝,袁允之。马生去政府军某侍郎力为时中乞降。这本来对官府来说,化敌为友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不料怪事发生了:“侍郎乃索输贿百万为代请”(p129;《笔记小说大观》第十三册),哪有这样的道理,人家来投降,还向对方索取贿赂。最后逼得袁时中回归无门,一条黑道走下去。终于错失了几次擒获李自成的良机。《荟蕞编》作者曲园居士感叹道:“明季政以贿成,并军前事亦取办于赂。呜呼!朝政至此,不亡何待?”(同上)“政以贿成”——这是何等可怕的现象,凡是一个政府腐败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谓“四维不张”,不论什么事情都以不正当的利益为最后之根据,这样的政府不垮台可能吗?明朝到了最后,看来做官的对于朝政都已经失去了信任感,只是借任何机会抓钱,为自己捞好处。这样的政府及其官员实在腐败到骨子里去了。看来到后来,也出现了两极分化,一方面是无耻地索取钱财,苟且偷生;另一方面却是为国捐躯,或者不甘心当亡国奴而自杀的。读《荟蕞编》,不仅士大夫,旧朝的臣子们,连民间许多平民亦自杀殉国。譬如《义烈黄公》中,一民间老画师说“余虽山泽褐夫,衣草茹菽,受本朝雨露且七十年,安忍复见此事?”先是“引匕首自刎”,最后“抉脰而长逝矣”。(见p128;同上)

明朝灭亡清兵入关,此前后鼎革所造成之混乱,其民生惨烈之况,看来并不下于国共之战。从历史上来看,我正好出生在这个前后鼎革的社会变化之中,遇上一个极端不安定的环境,这也是中国人的常态,不足为奇。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此后可以不必多操心国事,一意过好自己的余生可也。

我还是读书太少,刚才看见《中国历代文论选》中册《原文》宋·李觏所著,把义利之辨、欲与礼之关系,剖析得非常清楚,如下:

“利可言乎?曰: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欲可言乎?曰:欲者人之情,曷为不可言。言而不以礼,是贪与淫罪矣!不贪不淫,而曰不可言,无乃贼人之生,反人之情。世俗之不憙儒以此。孟子谓何必曰利,激也。焉有仁义而不利者乎?其书数称汤、武将以七十里百里而王天下,利岂小哉?孔子七十而所欲不逾距,非无欲也。于《诗》则道男女之时,容貌之美,悲感念望,以见一国之风,其顺人也至矣。学者大抵雷同。古之所是,则谓之是,古之所非,则谓之非。诘其所以是非之状,或不能知。古人之言,岂一端而已矣。夫子于管仲,三归具官则小之,合诸侯正天下则仁之,不以过掩功也。韩愈有取于墨翟、荘周,而学者乃疑。噫!夫二子皆妄言耶?今之所谓贤士大夫,其超然异于二子者,抑有同于二子而不自知者邪?何訾彼之甚也?”(p42)

其实把利益与道义之间、欲望与礼节之间的关系说得那么清楚,而且字数并不多。据编者的分析,当时有道学家、政治家与古文家三家之文,李觏属于政治家,故所以比较实在,并不是一味地陈义太高,考虑到现实性。我读之得到的启发是:仁义之中便已经有利益在,此其一;古人之言非一端也。这也是我以前所不注意的地方。此话来源于《礼记·祭礼》:“夫言岂一端而已。”此其二也。按照我的理解也就是说话并非一个简单的意思,具有多层含义或多方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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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朱自清古典文学论文集》上下两册,许多议论都极有价值,即便是常识,也是我所不知道的。譬如关于如何读唐诗中的典故,他有比较简明的说法:

一,所谓典故无非三个来源:事物的比喻、神仙的比喻、历史的比喻,鼎足而三。

二,所谓比喻,又分为三点:1,喻依;2,喻体;3,意旨。

关于第二点,“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五绝,刘长卿《弹琴》)。其中,用魏文侯听古乐就要睡觉的话,见《礼记》。两句是喻依,世人不好古是喻体,自己不合时宜是意旨。朱自清先生举了不少例子。见该书下册p357-391。

即此一点,我以前便丝毫不知。现在用这样的眼光来读诗,果然清晰得多。不仅了解,而且能够分析出来。譬如金·高士谈《睡起》七绝的最后两句:“睡起不知春已老,一帘红雨杏花风。”取眼前事物作比喻,春已老是喻依、一帘红雨杏花风是喻依,喻体是作者自己,意旨是春光已逝,青春不再;落花满地,感慨自己失去了好时光。此诗见诸《七言绝句做法举隅》冯振先生所著。P58-64,均为“不知”的用法,作为例子的七绝约有52首。这个句式中最出名的自然还是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话”(杜牧)。岑参的也好,《山房春事》:“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两三家;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此诗整篇写眼前景色,却寄寓了一些感慨。如果最后两句作为比喻来理解的话,亦属于事物的比喻。喻依是不知人事变化的庭树,依然年年开花;喻体是自己身世变化之大,但没有明讲;意旨是:尽管自己变化很大,但是周围的环境还是跟以前一样并不由于自己的变化而有所不同,所以对照之下,越加令人感触不已。

几十年来我自称喜欢古典文学,其实连诗书都未曾好好地看过。实在太惭愧!黄晦闻先生读书,总是把一本书从头至尾点校完,没读完的书,他称之为“煞书头”。据说,他不论什么书,只要开卷,必定要从头到尾读完,绝不中途辍弃,也从不跳跃式地选读。(p97;《训诂研究》《黄侃先生的小学成就及治学精神》许嘉璐)而我几乎没有完整地读完任何一本书。许先生称其读书势必读完,为“也是大师之所以为大师的‘秘诀’。”(p97)他推崇汉儒,原因之一是“汉学之所以可畏,在不放松一字。”在概括黄先生的治学精神时,许先生提出“以愚自处”,章太炎有段文字描述他的性格:“学者虽聪慧过人,其始必以愚自处,离经辨志,不异童蒙。良久乃用其智。即发露头角矣,自尔以往,又当以愚自处,不过三年,昭然如拨云雾见青天者。斯后智愚杂用,无所不可。余弟子中独季刚深窥斯旨。”(《菿汉闲话》,转引自《训诂研究》p100)黄先生自己说:“中国学问如仰山铸铜,煮海为盐,终无止境。”还是治学应该“当日日有所知,日日有所不知。”还提倡“疑事毋质,直而勿有。”(此八字见《礼记》)

早上翻阅《虚云禅学精华录》,大师乃佛界高僧,佛法精通,亦善作诗。享高寿一百二十岁。甚是令人钦佩。不过,人人皆由佛性,并不是某人的专利、禁脔,我读此书,觉得一心一念,无我,自然更没有我的烦恼(我都不存在了,曷来对于我的毁誉),便是最好的解脱。也就是叔本华所说的消失在对象之中,物我两忘,那才是做事情、做人的最高境界。“用功最忌助长,欲速便是偷心。”(p220;《虚云禅学精华录》,语见温光熹《大人榜样》)还有:“言教契机,夫药无贵贱,愈病者良,法无高下,契机者贵。”“马祖一喊,三日耳聋。”(p219;同上)《记虚云和尚及其诗》中介绍了虚云大师的一些诗句:“卅载他乡客,一筇故国春。寒烟笼细雨,疏竹伴语幽人。乍见疑为梦,深谈觉倍亲。可堪良夜月,絮絮话前因。”“山居意何远,放旷了无涯。松根自作枕,睡起自烹茶。”“石壑云涛高际天,浑囵还是大初先。坡前犊子迷归路,引入香风蹴白莲。”“凿破云根一径通,禅栖远在碧霞中。岩穿雪窍千峰冷,月到禅心五蕴空。顽石封烟还太古,斜阳入雨洒崆峒。山僧不记人间事,闻说广成有道风。”(《过崆峒山》)(p228;同上)

我要读的书很多,要写完的文章也不少。把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撇开,这些都是我的快乐。Without passion man is a mere latent force and possibility, like the flint which awaits the shock of the iron before it can give forth its spark. Henri-Frédéric Amiel (1821–81), Swiss philosopher, poet. Journal Intime (1882; tr. by Mrs. Humphrey Ward, 1892), entry for 17 Dec. 1856.自然也是我的激情把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这其间关键枢纽便在于激情。

翻阅《韩昌黎全集》,得《五箴》,其中颇有针砭余病之处,录如下:

“人患不知其过,既知之不能改,是无勇也。余生三十有八,发之短者日益白,齿之摇者日益脱。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其不至于君子而卒为小人也,昭昭矣!作《五箴》以讼其恶云。

游箴

余少之时,将求多能,蚤夜以孜孜;余今之时,既饱而嬉,蚤夜以无为。呜呼余乎,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乎。

言箴

不知言之人,乌可与言;知言之人,默焉而其意已传。幕中之辨,人反以汝为叛;台中之评,人反以汝为倾。汝不惩邪,而呶呶以害其生邪?

知名箴

内不足者,急于人知;霈焉有余,厥(乃)闻四驰。今日告汝,知名之法,勿病无闻,病其晔晔。昔者子路,惟恐有闻,赫然千载,德誉愈尊。矜汝文章,负汝言语,乘人不能,揜以自取。汝非其父,汝非其师,不请而教,谁云不欺?欺以贾憎,揜以谋怨。汝曾不寤,以及于难。小人在辱,亦克知悔,及其既宁,终莫能戒。既出汝心,又铭汝前。汝知不顾,祸亦宜然。”(p192)

我个人所体验到的感情,在昌黎先生那里也是有的。关于言箴,我便悔悟自己废话太多,昌黎先生则有此认识:“不知言之人,乌可与言;知言之人,默焉而其意已传。”结合后面所说的“汝非其父,汝非其师,不请而教,谁云不欺?”所谓“不请而教”,亦是不该言而言,这方面我的问题甚为严重,正因为有骛外之心,所以才中无所畜。我若不把精力投注在外,用来积蓄学问,或许便有所造就。由于不寤(觉悟不到)这一点,昌黎先生曾经因此而蒙难。言箴中所言人以为“叛”及“倾”,即此类事矣。

读书以变化气质,何以故?读书可以明理,明理而后可以祛除病邪也。余亦有名不立之患。内不足者,才急于人知。

某君好蹈虚空,清谈无根,不务正业,凡此种种弊端,其实我无一不有,仅稍逊其烈而已。故无资格议论他人。改恶向善必从不议论他人始,所谓“静时常思己过,闲时不论人非”。昌黎先生云:“汝知不顾,祸亦宜然!”以前所有祸害,不可怨人,均为自招。

古典诗词中有许多生命的信息、感情的信息,都有现成的语言观念所传递。学习古诗词便要积蓄这些语言观念(它们是成形、成块的),继续多了然后不断地运用,机枢熟后就能写出好诗来了。譬如《将之京师离别》

翩与归鸿共北征,登山临水黯愁生。江南草长莺飞日,游子离邦去里情。五夜壮心悲伏枥,百年左计负穷耕。自嫌诗少幽燕气,故作冰天跃马行。

看人争着祖生鞭,彩笔江湖焰黯然。亲在名心留百一,我行客路惯三千。谁从贫女求新锦,肯向朱门理旧弦?吴市箫声燕市筑,一般悽断有谁怜?

穷交数子共酸辛,脉脉临歧语未申。割席管宁休罢读,分财鲍叔尚知贫。初心小负栖巌约,后会依然戴笠人。除是白云知此意,几曾情艳软红尘。

说着因人意转慵,沙痕到处印泥踨。原尝好客依都遍,邹季论交别更浓。浪许词场誇姓氏,要将人海盪心胸。不妨面似先生黑,上帝何曾杀黑龙。事出《墨子》

身世浑拌醉似泥,酒醒无奈听晨鸡。词人畏说中年近,壮士愁看落日低。才可升沉何用卜,路通南北且休迷。只愁寒食清明候,鬼馁坟头羡马医。

载酒扁舟障锦车,风情无际擅年华。牵魂西子湖头月,照泪吴王苑里花。已是旧游如梦境,况经远别更天涯。马头细草葺葺碧,来岁想看可忆家?

(【五夜】1.即五更。《文选·陆倕<新刻漏铭>》:“六日不辨,五夜不分。”李善注引卫宏 《汉旧仪》:“昼夜漏起,省中用火,中黄门持五夜。五夜者,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 唐  王建 《和元郎中从八月十二至十五夜玩月》之五:“仰头五夜风中立,从未圆时直到圆。”《花月痕》第四一回:“五夜迢迢睡不成,灯昏被冷若为情。”2.指戊夜,即第五更。唐崔琮《长至日上公献寿》诗:“五夜钟初动,千门日正融。” 清姚鼐《景阳钟歌》:“万钧猛虡悬云陛,五夜蒲牢惊翠帱。”

【原尝】 战国时期赵国平原君和齐国孟尝君合称。汉班固 《西都赋》:“节慕原尝,名亚春陵。”清王士禛《香祖笔记》卷四:“又古称‘原尝’,谓赵平原君 、齐孟尝君,皆举第二字言之。”

【黑龙】1.神话中的黑色之龙。《墨子·贵义》:“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以庚辛杀白龙于西方,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淮南子·览冥训》:“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高诱注:“黑龙,水精也。”唐杨炯 《唐上骑都尉高君神道碑》:“ 娲皇受命,杀黑龙而定水位; 汉祖乘机,斩白蛇而开火运。”

【马医】专治马病的兽医。《列子·说符》:“从马医作役而假食。”《汉书·货殖传》:“ 张里 以马医而击锺。” 清黄景仁《定风波·和余少云》词:“任马医脂贩,鸣钟列鼎,那觅牛心炙。”)

以上六首,便有许多语汇值得积蓄。

我的兴趣还是在于:哲学、心理学、诗歌(古今中外)、文学、美学。问题是自己要用作品来实现自己的向往,而不是徒托空言。所以必须大量读书,勤奋写作。我每有悔不早读书之感,读《瓯北诗话》,未料赵翼亦有斯感。“晚年无事,取诸家全集,再三展玩,始知其真才分、真境地,觉向之所见,犹仅十之二三也。因窃自愧悔,使数十年前早从此寻绎,得识各家独至之处,与之相上下,其才高者可以扩吾之才,其功深者可以进吾之功,必将挫笼参会,自成一家。”(p1137;《清诗话续编》)其悔不早读书之心情,我与之相仿佛。

“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我只要把人事阴想清除,还是有时间与精力来读书的。伊能静的身世颇为酸辛,以前我全然不知,以为她亦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公主。刚才从电视节目中听到她往事,原来家庭非常贫困,在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已经为家里承担的相当于人民币300多万元的债务,开始出外奔波还债了。为了唱歌挣钱所收辛苦不少,喉咙哑了还打开嗓针,几乎长年使用。然后感情生活也不幸福,初恋者有婚配的对象,最后黯然退出,但一直难以忘情。所以特别珍惜眼前生活。我觉得这位女子很真率,反而令我生敬意。人生的起跑点不同,像她这样历尽艰辛走向辉煌,更不容易。譬如昨晚读《东坡全集》中有:“司马长卿作《大人赋》,武帝览之,飘飘然有凌云之气。近时学者作拉杂变,便自谓长卿,长卿固不汝嗔,但恐览者渴睡落床难以凌云耳。”(p1644;《全集》第六册)显然东坡亦不满意近时学者,但仅三言两语讽刺过便罢了,断没有三不罢四不休,耿耿于怀者数十年。这样的批评文字,我于东坡全集中亦偶一见之。


(2007年1月20日到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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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说到一些著名的诗人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话原来是范蠡远走之后,写信告诉文种的,可惜文种不相信,过了不久,便给越王勾践所迫害,自杀而亡。

【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剑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

【正义越绝云:“九术:一曰尊天事鬼;二曰重财币以遗其君;三曰贵籴粟以空其邦;四曰遗之好美以荧其志;五曰遗之巧匠,使起宫室高台,以尽其财,以疲其力;六曰贵其谀臣,使之易伐;七曰彊其谏臣,使之自杀;八曰邦家富而备器利;九曰坚甲利兵以承其弊。”】

文种当年给越王献计,而越王居然说,“我用了你的计策,才三条便打败了吴王,剩下的计策就留给你自己用吧!”送了一把剑给文种,逼他自杀。越王其人不仅忘恩负义,而且还是一个极端阴骘恶毒之人。所以文种的帮助越王,是不是计谋也出得太毒一些了,结果引起他的疑心。须知所有的君主都是疑心病很重的。因为他面临的事情多,责任重,躲不开各种压力,疑心病重那是不言而喻、题中应有之义(眼前人亦犯了这样的毛病,我分析是自己受了惊吓的缘故,为身边某一个人所伤害,以至于怀疑所有人都有可能伤害自己。一个人的被害意识有多大,取决于他受过的伤害有多重。范蠡便是一个很清醒的人啊,不对勾践抱丝毫之幻想。跟勾践“共”完了“患难”,立即走人,毫不恋栈。带了西施泛舟五湖,又去闯出了另一世界。所以跟敌人斗容易,跟自己人相处绝不容易啊!

人际关系中总是有矛盾的存在的,这些矛盾会转化,所以人际关系并非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根据以前的体会,我的结论是:那是一个各种欲求不满与投影纠合其中的“幻影城”(此语典出日本推理文学家江户川乱步)——一个幻想的场所罢了。只要认清楚这一点,对于其间关系的变化都不令人吃惊。而且其中还有一个“近亲相憎”的原理在运作,即,越是关系亲近的人越是容易矛盾激化,而且一旦激化的话。都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不仅仅出于利益,由于经济利益、现实利益的冲突造成人际关系的变化,这都不足为奇。即便毫无利益冲突,仅仅根据内在潜意识的原因都足以引起情感、情绪的变化。我虽然有很高的悟性,但是善感性亦强,易受环境影响。因此,很难保持自己心情的恒定。所以采取闭关的做法是对的,尽量减少人际关系。人际关系在我看来负面的因素远远大于正面的因素。尤其对于我这样一个以思索为日常生活内容的人来说,根本不必对人际关系过分在意。

午睡前随手翻到一本书,是剑桥大学所出版的《剑桥英国文学简史》,读了里面叙述卡莱尔、丁尼生、勃朗宁夫妇诸章,那些人是我20多年前比较熟悉的,我都是通过读小泉八云先生在东京大学的讲演录里逐渐熟悉他们的——今天看到这些名字,就不免有怀旧之感。时间真是过得飞快,那些诗人的作品我还未来得及阅读,已经几十年过去了。卡莱尔全集,我买回来已经20多年了,浮生如梦,真是太快了。济慈与卡莱尔出生在一个年份——1795年,不料卡莱尔长寿,1881年去世,享寿86岁。而济慈1821年便去世了,只活了26个年头。该书的作者George Sampson说,“年轻一些的比年长的那位多活了60年,竟使得他俩好像不属于同一个时代。”(The younger outlived the elder by sixty years, and  seemed never belong to the same world. P695)但是在我的感觉中,两者之间的差别并没有他们本国人感受到的强烈。因为我对济慈比较熟悉一些,但也知道他是一个浪漫主义的诗人,而卡莱尔于我也只是十八、九世纪的一位思想家。由于分野的不同,对我来说几乎一样。所以读到这段文字,便想到对于我们外国人来说他们事实上都是一样陌生的。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叙述,因为它是很感性的东西,有它可爱的地方,尤其是出项在高头讲章的学术书之中。卡莱尔留下的著作也特别多,济慈自然比不上他,但是他们两位的成就在我感觉中便好像差不多。济慈的作品,我翻译过他的《夜莺颂》,真是很优美。诗人对于季节的变化、情绪的起伏,都很敏感——我想他年纪轻轻便去世是符合他作为诗人的使命的,因为这一切对他还那么清晰新鲜,刺激他的感官,使他写下了不少名著。然后还来不及感官因熟悉而迟钝的时候,便去世了。感觉的新鲜,这一点,非常重要。比如今天的我,就不会对一个金色的秋天而感到激动了。可是济慈在他年轻的生命里看到了金色的秋天,曾经异常激动。

“Keats wrote‘To Autumn’ after enjoying a lovely autumn day; he described his experience in a letter to his friend Reynolds:

‘How beautiful the season is now--How fine the air. A temperate sharpness about it. Really, without joking, chaste weather--Dian skies--I never lik'd stubble fields so much as now--Aye better than the chilly green of the spring. Somehow a stubble plain looks warm--in the same way that some pictures look warm--this struck me so much in my Sunday's walk that I composed upon it.’”

他的《秋天颂》是一首很出名的名篇啊!对于济慈,我一直保持着一种感情,总觉得他像轻灵的天使,他的存在仿佛一阵风似的,很快就消逝了,但是却留下了许多清脆悦耳的诗句,至今还在空中叮当作响。他的诗句令我心醉神迷,每次阅读总不由自主地留下泪来。他体弱多病,曾经说自己的一生便是一场永不停止的疾病,当年我便深感共鸣。浪漫派诗人的音韵之美、意象之美、感伤之美,无论如何都是吸引我的。几乎三十年以后再来接触他们,看到他们的作品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心灵的故乡。那时候的读书的纯粹之乐啊,不过当年多病的我,除了有一种严重的感伤情绪之外,对于爱情也有一种类似煎熬的渴望。这两者结合起来,便使得我觉得人生就是绝望与饥渴,这些情绪,通过读书——郭沫若、郁达夫他们的文章,还有歌德、济慈他们的诗文,有时得以缓解,有时反而更加严重。加上了我的病,这三者构成了整整笼罩我青少年时代的噩梦背景啊!

我始终是一个情绪型的人物,青少年时代的女友,曾经读了我写的《红鞋子》,这里面的感情虽然激烈但是表现得已经很收敛了。她在杂志上读到后便跟朋友们说:“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朋友,你看他的文章,其实他当年更是充满了激情啊!”——后来我听到这句话,不觉感到脸红,想起当年的激情不由觉得难为情。

如果我真的回家了,回到了我所熟悉的精神氛围之中,我便有“荷锄归”的感觉,觉得很疲劳,好像带了一颗受伤的心回来那样。读济慈的抒情诗《When I have Fears that I may Cease to Be》,我便为这位多病的天才诗人感到悲哀,“Cease to Be”——那便是海德格尔所说的人与生俱来的“Sorge”,无可回避。但是在济慈却由于健康的原因,成为他的剋星。

“Written in 1818, this poem expresses concerns that run through his poetry and his letters--fame, love, and time. Keats was conscious of needing time to write his poetry; when twenty-one, he wrote,

Oh, for ten years that I may overwhelm

Myself in poesy.

By age twenty-four--only three years later, he had essentially stopped writing because of ill health. There were times he felt confident that his poetry would survive him, ‘I think I shall be among the English Poets after my death.’ Nevertheless, the inscription he wrote for his headstone was, ‘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 in water.’”

本以为自己可以有十年的时间从容不迫地来写诗歌,想不到没到四年,他就始终为死亡的阴影所纠缠,最终年纪轻轻地便去世了。

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 in water.”好像生前济慈也有人非难他,这句话他是用来自表心迹的。详细故事,我记不清楚了。有机会找一本济慈的传记来看看。吴梅村去世,在墓碑。

《苏曼殊诗笺注》刘斯奋先生做的注,其父刘逸生先生题字。1981年出版的。后来我便收集了两套《苏曼殊全集》。达夫先生最爱苏曼殊的诗词。刘斯奋先生也是勤奋人,出版过长篇小说《白门柳》,写南明的一段历史,所写的都是南京风物,这在我读来,自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后来还不时看到他出现国内电视剧制作人的行列之中。由做笺注入手,就逼得自己精神非沉静下来不可。经过这样的训练,再写其他的东西也就容易入手了。他父亲的《唐诗札记》,我父亲便很爱看,剪报里收藏了不少那些文章。生活颠沛得太厉害了,我父亲一辈子也未曾得到安宁,所以他搜藏的东西也丧失殆尽,不说画即便剪报也都不见踪影了。这就是命运,这就是生活,无可奈何啊!想起应铸兄来,不管怎样他在上海时也有自己的一个天地,如今去了纽约,本来的东西也都纷纷四散了,回想起来亦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啊!人生中值得惋惜的事情,细想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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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宓先生的《我之人生观》:

                                                      

绪论兼之


第一节宇宙事物不可尽知


第二节天人物三界


第三节三种人生观


第四节观念皆一长存不变浮象反是


第五节宗教之本体惟一旨在谦卑


第六节人性二元为道德之本


第七节实践道德之法


第八节事业及出处进退


结论


全文都有意思,前贤的思索很是认真严肃,大多为一己之体验,并且融合古今中外不少前哲的观点。我对第八节的《事业及出处进退》的那几段话,感触尤深。故摘抄如下:


“道德者,理想之生涯也。如何而能以此理想见之实事,使不遇挫折,不遭困厄,不至途穷而改节,不因感愤而陨身,此极要而亦极难之事也。此其一。”


按:怀抱一崇高理想,投身社会,鲜有不受其创伤、挫折者。关键即在于受伤之余如何再保持健康乐观之心态。


“人有志业抱负,少年之时,莫不热诚喷溢,思欲用世,乃不幸生当末世,群俗汶汶,众人嚣嚣,莫或予知,莫或予助,莫或予用,甚且处处齮yao,着着阻难。如在名利竞争之场,尤有杀身灭门之祸。即能忘却一己之利害祸福,然时局国运,江河日下,人力难挽,终于不救。天荒地老,奇恨茫茫。处此之时,我当如何,此其二。”


按:中国的现实环境有其残酷的地方,要想在坚持自己的崇高理想,于待人接物之间,保持自己的节操,断非容易之事。


“宇宙间事物,不可知者甚多。故生涯一幻想(Illusion)耳。究极论之,道德理想功业,无非幻象。人欲有所成就,有所树立,亦无非利用此幻象,所谓弄假成真,逢场作戏而已。虽然,既有幻象,必有解脱(Disillusion)。如影随形,相伴而来。解脱之时,则一切破灭,顿成空妄。昔之视为最高尚完美者,今则谓其卑陋浅薄,略无价值;昔则热中如焚,今则冷怀如冰。强弱攸判,苦乐顿殊。幻象与解脱,前起后仆,相生相灭,为人生所不能免。故末路常堕于浪漫派之悲运。然则如何运用之,而使幻象与解脱,得以相反相成,由百千解脱而更生幻象,则起幻象颠扑不破,知幻象之必有解脱,则其幻象可免迷惘依恋,如此则岂不善哉?此其三。”


叔本华的观点便是如此,欲望与欲望实现后随即的失落感,人如钟摆似的在两者之间的摇摆反复。此处,吴公的意思是什么呢?是不是以幻象破幻象、以幻象造幻象。此处的议论似乎还未曾展开。事实上,此地有许多重要的观点可以论及。


吴公提了三种解决方案,如下:


“一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前略)由是言之,人生之幸与不幸,不在其名位之隆,声望之崇,而在其所居之职,所办之事,是否适足以用我之所长,而行我之志。故志士之所谓穷达,异乎俗人之所谓穷达也。”


这便是建立主体性,以自己为本位,这才是人活着的理由。


“二曰行而无著(前略)久后读古印度《神曲》得此格言:‘行而无著’(Work without Attachment)甚喜之。约而言之,所谓‘行’者,谓人每日须有所为。又针对袖手旁观、逃虚遁形者而言也。‘无著’一语,粗释之,中含三义。(1)作事须尽力而勿问其结果如何,即不计此事之成败利钝,又不问其及于自身之利害祸福苦乐。易言之,吾之于事也,尽心焉耳矣。既尽吾心,他非所虑及。事成吾不喜,事败吾不惊。吾于事固极热心,而吾则淡然自忘矣。董子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曾文正曰:‘不问收获,但问耕耘’,诸葛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胥此义也。其在欧西,则古之斯多噶派与伊壁鸠鲁派皆衰世之宗教,即孟子所谓畏天者与乐天者是也。然二者相较,则吾宁取斯多噶派矣。


(2)惟是为归,而无党见。盖谓作事有正当目的,正当方法,不必专附役人,不必永在一党。合则留,不合则去,无所拘泥,无所顾恋。公义私交,要皆分别,事之成败与人之恩怨无关,为事择人,而不引人成事也。


(3)为事作事,非为人作事,亦非为我作事。盖谓吾作此事,实因其中有正当重大之目的,故勉力为之,非为见好于某人,或助其成功。又非为我树立声名,培植势力,攫取金钱。故事不必需人知,功不必自我成。而后一切计划措施决断,始能专心为事策万全也。”


此处的精彩便在于“without attachment”这一句话而已,其它都是敷衍出来的东西。“无著”,这跟魏晋南北朝之时的玄学,所说的“有情无累”,是一个道理。那一场大辩论的文献,我要去找来仔细读一下。此地的解释还是太过于粗糙,这样的问题要么不说,要说必须说得非常细致、井井有条,才有意思。


“三曰职业与志业之别”


此处没什么精彩的地方,遂不赘。


晚上下载文章,大多为浪漫派的东西,我读吴宓集,被引发了对于英国新人文主义的兴趣,收集了Paul Elmer More的文章,委实是好,在《批评》一文中介绍Matthew Arnold,提起这么一段轶事:


“It was long his habit to carry in his pocket a narrow diary in which he jotted down engagements for the day, mingled with short quotations from the books he was reading to serve as amulets, so to speak, against the importunities of business.”


我喜欢其中“amulets”,身边常怀着笔记本——这么普通的事情,经过他的点评,说是当它“护身符”以抵抗生意事情的压迫,这便是“画龙点睛”,把整个事情的意义给点活了。


Paul Elmer More(1864-1937), with Irving Babbitt a proponent of the New Humanism, was an outstanding American critic and scholar. His writings display erudition, good sense, forceful argument and far-reaching concerns.


他与吴公的恩师白壁德先生是新人文主义的双子星座,当时极负盛名,可是想不到斗转星移,才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便没人知道这位先生的大名了。他作品的特点:博学,优雅的品味,雄辩和情怀深远——我稍微读了一下,觉得这样的评价不为过。他议论的主题都是我所喜欢的,一如我读吴公的文章。他们的博学,精通古希腊罗马、欧洲古典的作品自不待言;他们品味的优雅,这是我所最为羡慕的。吴公有一篇文章说自己不喜欢与人辩驳,列举了5大理由,我觉得都很有道理。其中说,“不谈正理,但事嬉笑怒骂。”读老夫子寄来的杂文虽不能说是“村妪小儿之姿态”,但绝非优雅品味,盖可以断言也。一读书人不培育自己的怀抱、胸襟,不向上努力,对于粗俗的言谈也用粗俗的态度去对待,未免有失读书的本意。这一点,我亦须刻刻提醒自己,我看到那些粗俗不堪的东西,常常心生怒火,而不能以一种优雅而富于修养的态度去对待,这还是我“识理不透”的缘故。别人的粗俗是别人的修养所决定的,既然我是一个读书达理的人,自然见识不同,那么理应显示自己的修养,何必条件反射呢?比如,“鸡飞狗叫”——那绝对是不雅的事情,何如“龙吟虎啸”,由此我宁可学习“龙吟虎啸”也不能学“鸡飞狗叫”啊!


我以前认识的一些人,品性都非常不好,大多是不明事理的市井之徒,间或还有“吃里扒外”的小人,我很生气,因此以很激烈的态度拒绝了他们——这一点,没关系。但是不必为之生气发火,因为不值得也。由此也破坏了自己的优雅形象。既然我有向上之心,那就应该屏弃那些不文明的做法,不可作“村妪小儿之姿态”。我应该学历史上那些有德之士的做法,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风流儒雅之人。别人的无耻,是别人修养的局限;他本是一个不读书向上的人,自然不能责怪他。但是我既然在用心向上,那些人的不文明举动正好用来涵养我的胸襟。何必发怒,你一发怒便是把他们当作对等物来看待了。如果自觉层次比他们高,只须付诸一笑便可。若斤斤计较的话,反而把自己亦沦为市井之徒也。对于那些小人,可以回避,警惕,但不必生气也。


(2006年3月2-4日日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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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弘一法师说起

 

 

读陈声聪先生《兼于阁杂著》中有弘一法师《满江红》一首,慷慨激昂,一点都看不出今后是要归依佛门的人。

“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看囊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开鼷鼠胆,寸金铸成民权脑。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  荆轲墓,咸阳道。聂政死,尸骸暴。尽大江东去,余情还绕。魂魄化为精卫鸟,心血溅作同心草。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p39;上海古籍;02年)

这首词确实热血沸腾,胆气豪壮,很难想象也就是同一个人,后来却过着寂寞的修持生活。不过这也不足奇怪。唯有这么纯粹的人,才会做出比较毅然决然的事情。尤其李叔同,什么事情都是非常认真。学戏像个戏子,学艺像个艺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旦想出家,也就毅然跳出百丈红尘之外了。

我以前收集李叔同的诗词,记得最出名的是他的词《金缕曲》,如下:

 

披发佯狂走。 莽中原,暮鸦啼彻,几枝衰柳。 
    破碎河山谁收拾,零落西风依旧。 便惹得离人消瘦。
    行矣临流重太息,说相思刻骨双红豆。
    愁黯黯,浓于酒。

    漾情不断淞波溜。
    恨年来絮飘萍泊,遮难回首。
    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
    听匣底苍龙狂吼。
    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那惜心肝剖?
    是祖国,忍孤负。

1905,李叔同将之日本)

 

是他出家前留给学生们。几十年前读过,如今只记得一句:“二十年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我真羡慕那个时代的人们,他们活着的主体性都非常强。生活轨迹也非常清晰。自己想干什么,就去干。客观条件似乎也好,也容易实现自己的人生方式。率性而行,活出一个本色的我来。我们这个时代中人,像某些怪僻的人固然有,但他们也只会摆架子、耍小儿脾气,正面却也不能活出一个什么主体性很强的精彩来。——我并不是忍受不了他们的自说自话,而是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精彩的东西拿出来。即使自说自话也没关系。自说自话固然不是一种好习惯,但是活出精彩来的伟人,即使自说自话,也没人去批评他。就如李太白会喝酒,但也会做诗。而这些人呢,会喝酒,却不会做诗,还自称醉仙。那岂不令人遗憾?

闲翻王振复先生的《大易之美》,觉得他也真会写文章,把一些道理说得丝丝入扣。他所用的参考书几乎我都不仅看过,而且都有。可人家却做出了灿烂文章。那些书籍跟随着我,一定有明珠暗投之叹吧!听吴敏说,王教授晚年把心思全部寄托在著述上面。很是令人钦佩也。

梦见康有为以及他的家人,住在一栋有平原、有山阜的大庄园里。我好像因为写论文在调查他的资料。——这跟晚上临睡前读张君励的书籍有关,其中正好谈到近百年来的精神真空,是谁造成的,他例举五人: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陈独秀与胡适。按照张先生的见解,前三人是不自觉而后两者是存心的、有意识破坏儒学在中国的统治地位。

读书人都希望“坐拥书城不啻南面称王”,其实这就是幻想,因为毕竟没有称王!读书于人,至少有个寄托,比如当年我在东京离婚,就把整个精神寄托在书里了。我在父母去世的情况下,孤独之中唯有读书而已。
幼小时读书,便向往“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情景,想不到这个念头一直没灭,想不到今天我竟垂垂老矣,此念仍然如此强烈。其实,王壬秋、康有为、林琴南他们过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今人则推张大千,这原是人类最起码的生活条件,只是社会条件差,一般人达不到而已。达到者尽可享受,何尝要有什么原罪感?Eros人便是如此的生活作风,非常正常。至于没条件则没办法,有条件那便理所当然。小此木启吾先生的《Eros人》倡导的便是这么一个观点。纪晓岚先生的性欲就比较发达,历史上有记录。还有一位鸠摩什罗也是如此,历史上亦有记录。这些人Eros特别强,学问也特别好,贡献也特别大。不足为奇!

看电视节目介绍莫理循,他写了42年的日记竟只有100多万字,令人觉得不可思议。每年只写23809字,如果再推算到每个月1984个字,每天则写66个字,显然太少了。我的意思是写了1000多万字,那仍然太少,但还讲得过去。张大千之所以能够宿必美姬、食必唐馔,逍遥快活一辈子,亦无非有钱外加名士风流罢了。不仅海外张大千晚年身边挤满了干女儿与女弟子,即使像苏渊雷老先生在国内晚年也有女学生围绕着他,那些学生尽管在我们看来都是一些并非诚心读书的女孩子,可是老人家就是喜欢她们,你也没辙。

修持老庄一派的人生哲学,以低姿态、弱势的立场自居,把不相干的东西都撇干净,简化一切。无为而为。今天的身体仍然感觉不好,里面还有些穿心痛,嘌呤的地方也甚厉害。难道这个身体就这么一落千丈似的坏下去了吗?令人不安!等一会儿还要去接儿子,估计这点精神还是有的。我想,我的身体不致于如此糟糕吧!其他那些人,有的都比我大十多岁的,似乎也没有像我这样不行。怪了,也就是我这么多病。其它一切还算不错。有份收入,也不容易了。还有其它收入的可能。没去公司也不知道公司的情况怎么样?六千万美金应该可以进国内了吧!事情只能一步步这么做!如同饭只能一口口吃,病也只能一点点地治疗。许多事情都心急不得的。“听天由命”,这也是古人的智慧,就按照冥冥之中的命数,一步步地进行吧!成功与失败原是谁都不能打保票的事情,只能看上帝的意旨了。

The essence of his method is based on the premise that human brain controls  every  cell  of  our body. So if one gets sick, that's only because he "let" that happen. And if one will concentrate and imagine oneself young and strong, the disease will back off. According to Kusherenko, our own fantasy is the ultimate remedy.

幻想是好东西,尽管岸田秀从反面揭示了它的存在,其实对于整个文明都是幻想的产物不正是说明幻想的伟大与重要吗?所谓信仰也是幻想,一切无非幻想而已,现在应该补充的是:需要建立的乃是为了让大脑细胞觉得舒服的必要幻想。所以我相信Kusherenko的话:我们终极的药物乃是幻想。因为人往往把幻想当真,假作真时真亦假,到了一定程度真假不分,浑然一体。

“According to Kucherenko, anyone can be happy no matter how much money he or she possesses.”

即使没有太多的钱,也可以充满了幸福感。这就说明幸福本是一种感觉的问题,跟人实际上的情况有关系但是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文怀沙老人的长寿无病,就是善于用大脑来调节情绪,不开心的事情,他能够转悲为喜;平常的事情,他也能自寻乐趣。最基本的是喜欢漂亮女孩或者说入眼的女孩都漂亮。他自己的名言是:“常思意中人,躲避眼中钉”。整个心态都是靠自己调节。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有这样的见解:

“The brain  can  be  regulated.  A person can easily create any emotional condition such as fear or happiness for him/herself. The main point here is to understand  what  makes  you  happy  and  to "dive" into that realm mentally.”

在我来说,那还是“红袖添香夜读书”,想想也开心啊!那就多想想,一定会实现的。须知任何一种情绪无论恐惧还是开心都是自己轻易创造出来的。与其生活在恐惧不安之中,还不如调节好情绪,生活得开开心心。

“A man's character determines the illness.”

性格不仅决定命运,还决定疾病。——此言不谬,有深刻的真理性。对于“How to find true Happiness? ”如何获得真正的快活,他建议有十条渠道。

1. Think about something good

2. Buy familiar fragrance

3. Get enough sleep

4. No nightmares!

5. Don't forget about breakfast

6. Don't consider yourself a victim

7. Call your parents

8. Help your relatives, friends

 9. Speak clearly with your brain

10. Collect pleasant memories

 

其中第六条显然我是犯了这个毛病,由于所交匪类,我便有自己做了牺牲品的感觉。这是绝对错的,也就是我最近发病的原因。必须学习希特勒,化腐朽为神奇,那些人并不能损害我,只是来成全我的。只要这么转而一想,心胸立地开阔得多了。我自己不是已经认识到了吗?性格中的坚硬部分便是由此而来,仅凭这一点,他们已经功德无量了。还有对于自己的自作聪明,也有了一个反省与认识的机会,主要也是在他们的促进下才得以顺利完成的。所以从玉成我的意义上,他们都是我的恩人。让我及时知道人心有如此之不足恃。一如袁世凯的认识——直道之不足恃——这是他一生事业之思想基础,做人的思想准则。如果没有当年初出道时的那段教训,他不可能一步步地上升发达,更谈不上做大总统、并且称帝做皇。所以我自此以后,再也不应该有“自己是为人所乘”做了“牺牲品”的感觉。这十条的做法,基本上我都能做到。尤其是第九条:“跟大脑清晰地交谈”,因为我明白大脑的构造,知道什么会使得大脑高兴。幻想,我是明白幻想之为虚空的人,也是明白幻想之最为实在的人。唯有知其空,才能务其实。至于第三条“睡得充分”,我是深得此中三昧的人,一有机会就通过睡眠来充实自己的身体。“Sleep is a great remedy from depression. You should go to sleep before 10:00 PM. That way, it will be easier to revive your powers. ”心情沮丧——这是极其可怕的心理状态,Depression,张国荣遗书第一个字便是它,不啻直呼其名为“杀手”,不可小觑了它。当时,如果张国荣及时去睡一觉的话,或许不致于跳楼,也就算错过了恶时辰。我半辈子亦为其所害,如今幸存下来已经是万幸了。睡眠是最好的药物,以前我也是通过睡眠不知不觉地摆脱了它的魔爪。今天明白这一点,那就更加有意识地利用睡眠来战胜心情沮丧。对于中老年来说,心情Depression看来是很普遍的情况,Depression本身对于大脑就是一种危害,无聊足以杀人,所以必须要为自己寻求乐趣与精神寄托。

 
2008年1月15日日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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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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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遁文学

 

 

隐遁文学是一个好主题,注意收集那些材料。这社会上是非曲直没什么讲头,我因了这次周身的疼痛,下定决心开始过古代隐士的生活。返回自身。

读纪晓岚先生《月山诗集序》,他也承认“诗必穷而后工”的说法,但是有不少人为文造情,“自不及闲居恬适,能翕然自抒其胸臆,亦势使然矣。惟是文章如面,各肖其人。同一坎坷不偶,其心狭隘而刺促,则其词亦幽郁而愤激(“幽郁”近代文人郁达夫先生近之)。‘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后地一诗囚’。遗山所论,未尝不中其失也。其心淡泊而宁静,则其词脱洒轶俗,自成山水之清音。元次山《箧中》一集,品在令狐楚御览诗上,前人固有定论矣。”

同样生活遭遇的坎坷不安,但是有的心胸开阔,反映在诗歌中,脱洒轶俗;而有的则不然,幽郁激愤。这全是由个人的修养与气度所决定的。我岳父的遭遇大起大落,百倍惨烈于我,但是他晚年依然能够专心著述,并不牢骚满腹,从无怨天尤人之举。从他的学术著作中,平心静气地与人说理,也丝毫感觉不到他曾经有过天大的委屈。中国古人的修养是推崇像我岳父那样的人,我也应该向他学习。

“桂圃侍郎因以家藏先公《月山诗集》见示。其吐言天拔,如空山寂历,孤鹤长鸣,以为世外幽人,岩栖谷饮、不食人间烟火者,而固天潢之贵族也。其寄怀夷旷,如春气盎盎,而草长莺飞,水流花放,以为别有自得之乐,不复与宠辱为缘者,而固命途坎壈,盛年坐废者也。此其所见为何如?所养为何如耶?斯真穷而后工,又能不累于穷,不以酸恻激烈为工者。温柔敦厚之教,其是之谓乎?三古以来,放逐之臣,黄‘首或’牖下之士,不知其凡几;其托诗以抒其哀怨者,亦不知其凡几。平心而论,要当以不涉怨尤之怀,不伤忠孝之旨,为诗之正规。”(p196;第一册)

桂圃侍郎的父亲,一是贵族出身,二是命途坎壈,盛年坐废,一直没得到什么重用。然而他从来没有怨尤之怀,所言不伤忠孝之旨。纪晓岚认为这样的人才算有修养,乃真正的诗穷而后工。这一点固然不容易,不过具体来看,桂圃侍郎父亲因是皇亲国戚的出身,恐怕经济条件,一直是很不错的。所以能够安心地寄情山水,逍遥而自在。同样的情况,黄仲则便差得多了。但是文达公所强调的做人修养,还是要正视的。因为越是达官贵人出身,其出世的欲望越是强烈,所以桂圃侍郎的父亲能够“别有自得之乐,不复与宠辱为缘者”,绝不容易也。

午时出去,先到饺子店吃了碗饺子,然后去盛世情书店。购书如下:

《弓和禅》

《世界中的日本宗教》梅原猛 著

《地狱的思想》梅原猛 著

《自我认识》别尔嘉耶夫 著

《心我论》

《时代及其文学的敌人》 李建军 著

《素痴集》张荫麟 著

《无涯集》浦江清 著

《袁克文传》王忠和 著

《君子之交如水》章立凡 著

《江湖丛谈》连阔如 著

打折扣后167元。那拿回来时,够呛!到家大汗淋漓,先去大便,然后擦干身体睡觉。躺在沙发上睡觉,开始还看会书,很快便睡着了。这次买书,凭的都是趣味,并不是为了做学问而不得不买,而是出于趣味,买回来随便翻翻的书。这也是我想退隐的一个状态也。随意看书,随意写字,所以才有这个随意买书的举动。胡乱地翻翻,晓得了不少掌故,章立凡是章乃器的儿子,写得回忆录走的也是章怡和的路子。不少地方很令人感动也。“乱世逸民”——描写康同璧母女二人的生活,苟全性命于乱世尚不可能啊!

现在,时代条件好得多了,可是人情却变得淡薄了,有时竟会令人觉得:连做人都没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原因呢?脱离社会,没有良性反馈,人心很容易寂寞、渐渐枯竭下去,直至最后萎靡不振。脱离现实感,那是很可怕的事情。我戡透:那些神经症人格之所以死死抱住病态的人格不放,也是由于没有别的选择啊!即使他们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想改正自己的行为方式,但是又没有别的路可选择,不免精神苦闷吧!于是又重蹈覆辙,在原有的轨迹上按照惯性又延续下去了。所以积习难除,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真不容易啊!人之有惰性,真是可怕的事情啊!

养心静心——中国的修养功夫讲究在于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自己用来修养自身的。所以在孤独中,正好下功夫。我的心灵上的孤独也并非世俗中的刺激所可以满足的。我自己幻想的发财梦,也只是一种聊以刺激此身的手段罢了。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内心的孤独感还会出现吗?会的,仍然会出现的。所以关键还是在于自身的修养,让自己学会与孤独共处,并不在乎热闹的情景。刚才翻阅梅原猛《地狱的思想》,其中有个地方说到,人生即使是空、是假,但还得必须认真地活下去。“所谓三谛圆融,是指三种彻悟融会。三种彻悟是指什么呢?是指彻悟到人生是空、人生是假、人生是中。”(p55)“智凯认为不能这样地偏执于一谛,要经常具备三谛。就是说,要把人生看作是空的、假的。但要在这样的人生中脚踏实地地活下去。”(p56)所谓三谛圆融,还是要靠一心来调节的。

我眼前虽然为病痛所困扰,但还是要保持自己良好的心态。

本来对于事物发展有一个明确的时代感,现在似乎模糊了。尤其从学问方面来说,古典文学大量出现,还有以前研究古典文学的著作也大量出现。过去被否定的、视为落后人物的研究也大量出现。不仅对于过去的学问不可鄙视,相反还必须来补课。不过我心目中总还是有一个时代感的存在,即使研究学问、面对生活,总有一个向前进的姿态——其实这个姿态是不是方向准确,谁也讲不准,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变成反方向了。上世纪三十年代有一种颓废美,五六十年代有一种进步美,尽管时代内容不一致,可各自的Eros却都非常浓重。唯独当代我感觉不到那种Eros,奇怪了!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是成熟的,才出了向我岳父那样的专家,能够高屋建瓴地看待中国古代哲学史,对此做出分析研究。其它的思潮有什么是成熟的呢?大多为一窝蜂,什么流行,追随什么,任何一种外来思想都没有生根。开花,自然更谈不上结果了。能够做一些介绍工作的已经非常不错了。至于利用某种思想来研究问题,我看谁都没达到那样的水平。试想,如果一种学问或者思想,不是拿来解决问题的话,在具体社会环境中究竟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谁能够径直地运用外来思想及其方法来思考一些问题呢?几乎很少。梅原猛说,“明治以后,日本在自然科学方面出了许多世界一流的学者,但在人文科学方面做过可以留传后世的事业的人并不太多。像西田几多郎、和什哲郎这些人都做了巨大的工作,但就其影响来说,我觉得还不及柳田与折口。”(p14;《世界中的日本宗教》)但是西田几多郎毕竟还是建立体系的哲学家,这样的学者,我们此地已经很少了啊!此外作为专家的身份,就某一种学派孜孜不倦、集中精力,专研下去的人也非常之少。像小此木启吾、河合隼雄那样各自以研究弗洛伊德、荣格为专门的学者,那就更加少了。把一种外来的基本理论吃透,然后学会它看待问题的角度与方法,用来解决一些问题,这才是一种诚心诚意地向外国先进文化学习的态度。在这方面我做得远远不够,在精神分析上,仍然得花大功夫。何光沪先生读到梅原猛先生谈日本宗教的书,觉得爱不释手。他就是没有看到过有人能够这么透彻而亲切地谈论宗教,其实梅原猛先生的作风在日本是很普遍的。几乎开卷有益,这种以个人体验为中心、很诚恳地谈论自己所关心的话题,实在是一种很普遍的作风啊!西洋人的著述可能也是如此,但是他们的表述比较逻格斯化,所以很难看见个人的面影。而日本学者是很坦率地讲个人感受的。

刚才看电视台11频道播放的京剧《金玉奴·棒打》一场,令我泪流满面。金玉奴的性格和爱憎分明,令我非常钦佩。这样的女子有见识,这跟她被莫稽下毒手推入长江有关。当年我初入沙滩,也有受小洲父女照顾的感受——彷佛当年走投无路的莫稽。不过,我岳父是一个失势的高官,并非微贱之人。他对我也是很关怀的。固然我不是莫稽,但是戚老关心我,把小洲介绍给我,我到了关家又受到了他们一家的照应。这份恩情我毕生难忘啊!从莫稽的身上我看出了我身边人的不少面影。

即使看那样的戏文,我也觉得深受刺激,一是叹息世道的不公,二是害怕江湖的险恶。我就想今后躲起来,过与世无争的日子。有所大房间最好,即便没有,我也可以紧缩着过日子。戚老是好人,我岳父也是好人。不知怎地,我总有愧对他们的感觉。主要还是受了外界的影响,好像文革小组的他们都是坏人似的。其实,我跟他们在一起,明明白白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可还总存着一缕怀疑的心思。——这个想法根本是不对的,他们品格的优秀和才能,都胜过我身边的人多多。

三谛圆融,就做学问而言,对于知识的积累,我亦有三谛的看法。以写作为标准,第一种知识准备不足,第二种知识准备过分,第三种便是知识准备恰到好处。从绝对量来说,知识永远不可能准备过分的,相对而言总是处于不足的状态。边写作边补充,这是写作的不二法门。像某夫子那样永远处于准备之中、而永远不去正式写作,那是不对的。许多事情只有干起来才知道,至于知识准备充足与否,不是写作关键的原因。写作欲望是否强烈,至关重要。

蒂里希对于孤独有一个积极的正解:“上帝在创造人——这大地的主宰时,必须使其隔离开来,并把他嵌入永无尽头的孤独里。只有这样,人类才会被上帝和人自己谈论,才能提出各种疑问,并给予回答和作出抉择。他拥有从善与随恶的自由。也只有他是自由的,因为他有难以穿透的内心世界;也只有他才有作为一个人的权利,因为他是孤独的。这就是人类的伟大之处。同样地,这伟大也是人类的重负。”(p836;《蒂里希选集》下册)原来人类天生就是被嵌入永无尽头的孤独之中。习气也是摆脱孤独感的办法之一,像我这样注意着努力克服习气的人,自然更加多一层地面对孤独。为了摆脱孤独感、无力感,人其实是竭尽全力地、通过种种方式(打牌喝酒,无不为了逃避孤独,若不警戒,遂成习气)来逃避,想不到最后的出路,反而就在正是面对孤独感,一个人凝视之际。原来上帝为了让人类有反省、跟上帝和跟自己有对话的机会,故意制造了人的孤独状态。眼前的我便是处于孤独的状态,但是我因此而想起了许多事情,这也就是孤独的好处吧!

身体还是不舒服,这日子真是挺难熬的。没办法,只能挺着。我想总有一天,病会减轻、会好起来的吧!即使怀抱着一线希望,也要好好活下去。不必为未来担忧,我们的经济力足够把孩子带大,不必担心将来的日子。美国是一个彻底个人主义的社会——对此,中世纪人是不理解的,而古希腊人则将之视为神经病(罗洛·梅之学说)。那么中国社会的性质是什么呢?显然仍然不是彻底的个人主义,一个人的成功必须依靠各种社会力量,其基本元素还是“朋友”在起作用,在良性发挥的地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机制是其基本操作模式。在官场中还是“官官相护”、“朝中没人莫做官”的原理在运作。我虽然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但是最终还是逃脱不了“朋友”的影响,还有一些令我不愉快的所谓“朋友”,也是误交匪类,跟他们断绝往来也就可以了。但是真正的朋友还是要交的,决不能因噎废食。就我的一生来说,也同其他人差不多。没什么大红大紫的可能了。做官无缘,做学者也条件不充足。

经济条件是跟人的心情分不开的,老顾(关元)的去世与其说被疾病所害,还不如说由于没有经济保障、忧虑而死。所以我便不得不考虑经济问题也。本来经济条件只是手段,可现在却成目的了。

读了戊戌变法时期的一些反面材料,所谓当年的一些保守派对于康梁的不满、辩驳,也非常有道理。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后来又从书房拿了一本《文强口述历史》,从头至尾都看完,越加睡不着了。一直到早上四点多,才吃了点心睡着。梦中都为战乱之事,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模样。

一觉醒来,已经10点多了。还是背心前几年生带状疱疹的地方疼痛,由于带状疱疹很少有复发的情况,除非极其虚弱的人才会复发。医生认为我不是带状疱疹,但我的感觉就是那样的疼痛,也许我就是那种极少数人中特别虚弱的一个,所以复发了。这次治病不得当,几个星期的药吃下来,几乎不起作用。

文强老人高寿活到94岁才去世,他是一个习武之人,文天祥之后,Identity极强。做人活得挺有主心骨似的。对他的表哥毛泽东不满。过得是一种戎马生涯,出生入死,习以为常。此书是林彪的女儿路曼安排人撰写的。他跟林彪是黄埔军校第四期的同班同学。

人的一生看来是命定的,许多受文强牵连的人都给枪毙了。唯独他本人倒没什么事情。既是命定,又是变化莫测。林彪原为开国元勋,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最后在政治斗争中整个家庭遭到了毁灭。相反当年战场上的敌手(文强跟他在淮海战场是对手)却倒过来照应他的女儿。文强将此回忆录稿费收益全归路曼(林豆豆),其中恩恩怨怨真是说不清楚。历史真是变化无常!所以我也不必为小我而不安,听随命运的安排,随遇而安。我还是得出我过去的结论,我们的上一代人(文强1907年出生)比我们坚强得多,生活能力也强得多。最主要他们没有那种我常常感到的虚无感。即使遇上了挫折,也坦然,能克服就克服,克服不了便坦然承受。没有像我们这样虚弱。他们似乎既坚韧又富于柔软性,不容易受伤。文强一生历经危难,但整个人生态度却非常乐观。总而言之,他们都是有共同幻想的人,所以一生过得比较充实,没有什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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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做人也应该如此,只要觉得自己对,便去做。别担心别人说什么,或者有什么好不好。此外写东西作为精神寄托,心思集中,亦有利于健康。不想做了,不做也罢。

我真是很想立即好好地写封信给他。可惜,手里有事。总还得把工作做了再说。

我性格中有这么个喜欢提前操心的毛病。始终不安于现状,始终Yilayila。这个坏习惯几乎误了我的一生,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不沉着冷静,没有谋划。所以一生下来,功倍而事半,没有成就。今天醒来时,特然想通了,觉得杞人忧天的坏毛病必须要改掉。遇事不慌,做事则沉着冷静,譬如写作如果像对待翻译工作那么似的去做,一定会有成绩。在对待别人的态度上也要豁达洒脱,别人的事情别人有他们自己的做法想法,极其自然。我没必要觉得人家做得不对,要么自己干着急,要么恨铁不成钢。这都不对!所以把注意力收回来,对准眼前、当下,对准自己。自己紧张地工作,然后轻松地休息,如此一张一弛,身心有规律的活动,无论对于心情和身体都是有好处的。不必从人际关系中去寻求出路,人际关系中寻求精神寄托有两个弊病,一是未必找得到真的快乐,二即使有快乐,但代价大,还有后遗症。所谓人际关系,只要做到“岂能皆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可以了。

这种不安的心情也许跟自己幼小时代的环境有关系,所以从来没有定下心来,踏踏实实地生活过。总是一味沉溺在期盼的状态中,相反把眼前的大好时光都白白浪费了。其实,我以前所担心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多余的。眼下做事情仍然心不定,其实也有期盼心在起作用,譬如想拥有一栋大房子,仿佛在此之前,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似的,没心情了。其实我眼前的环境有什么不好,只是小一点,自己存放东西乱一点。如果收拾一下,注意一点,还是能够工作的啊!最近一段日子,我几乎沉浸在病痛之中,心思散乱,无法投入工作。昨日一天的工作刺激,反而使我有精神了。应铸兄劝我种花,我自己又想练书法,其实只要安下心来,做什么事情都行。如果专心致志的写作,心情也会好起来的。李长之下先生晚年哪怕写几行字都坚持不停地写,做人就得有这股子劲儿!

孔夫子所说的“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述而第七》),那是一种说法,即如果目的可以达到的话,手段是不讲究的。如果目的达不到,那么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根据语境来分析,当时的对话者肯定拿一个目的达成渺茫的话题来跟夫子说,所以夫子便这么回答他;并没有强调过程的重要性。而我的看法是:即使富而可求,而执鞭的活儿自己情愿干则无所谓,倘若自己非常不情愿干,那么也不去干,而宁可从吾所好。缘何?到了后半辈子的我们,不仅目的重要,连得过程也非常重要了。我们的时岁不多,岂能为了一个外在的遥远的目的而去瞎忙呢?

《论语·述而第七》还有一句话:“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从,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述而第七》是孔子晚年话语的记录,因为其中有另一句话:“甚矣吾哀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做梦梦不见周公,他感到非常的悲哀——这是发生在他晚年的事情。晚年的孔夫子尚且有四大忧虑的事情:“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从,不善不能改”。可以想见,孔夫子是一个反省精神多么强烈的人,他的理性也是多么的发达哟!在道德修养上的追求是多么认真呢!其中引起我特别注意的是:“学之不讲”,有了学问而不去跟学生们讲解,在教育家的孔夫子看来,这也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我不敢自诩自己拥有了多少学问,但是十几年来对于某心理学学问的研究,掺和了自己的人生体验,毕竟有不少自己的心得。而且也明确地看到现代人有生活忙碌而造成的心理缺陷,我既然明白了,为什么不去尝试给大家一个解说与警示呢?

由于他们并不懂得这方面知识,不晓得有这门学问的存在,不能从一个比较理性的角度来看待人与人的交流问题,以致于我想着个人说话都困难。想起前年写的一段感触来:

“在现今的环境里,欲求一个对等的对话者,亦绝非容易之事啊!这是我近十年来的感受。绝非随便的说法,言之令人痛心啊!我的痛苦,尤其是后几年来孤独,绝非偶然的事情。因为,当我想说一些自己想说的话的时候,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光了,要么就是答非所问。这说明什么道理?那就是屈原的感觉,他看见了别人所无法看清楚的东西。事实上便是对于非存在的意识,而几乎每个人都在躲避这个‘非存在’的时候,我却要跟他人谈这样的感受,人家怎么不要逃走呢?所以某夫子接了我的信从来不接我的话题,是这个道理;其他人的信越写越短亦是这个道理。他们都不愿意接触那样的话题。现在也就明白为什么蒂利希要强调‘勇气的道理了。面对自己的实存状态,面对非存在的东西,这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一般人并不具备这样的勇气啊!我的痛苦与不安,所以也不足为奇,因为我面对自己的实存状态,而不是回避。”

在那段话里,我说的是人们不情愿跟我讨论有关“非存在”之类的事情。但我现在更想强调的则是:我跟他们之间缺乏一个对等的交流平台,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交流分析”这门学问的存在,自然也谈不上从那种比较理性的角度来看待事情或者讨论问题。我必须告诉他们,不仅要给他们一个看待问题的角度,还要给他们一个表述意见的语言系统。否则我们永远谈不到一块去。就像希腊人与湖南人交谈必须找到一个共同可以交流的语言——英语或者其它什么语言。其间的道理是一样的,由于语码不对,信息发生混乱是经常的事情。最近我决定,必须先去讲学,把我自己学会的一套比较理性而实用的语码推广一下,然后或许就可以跟人一起讨论问题了。一个杰出的思想家无他,就是善于发明新的语码,譬如尼采,一旦熟悉了他的语言系统,就觉得可以看清楚许多问题,简单而明了。杰出的政治家亦是如此,这个政治家本身的好坏是另一个问题,但是他提出的一套语码能够解决问题,亦不失为一个杰出人物也。我发现,跟许多人的谈不拢,问题都出在彼此语码不对号也。谈到后来就谈不下去。问题的关键是:我跟别人谈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以一直跟踪下去,只要我乐意这么做,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每当我想阐述一些什么道理的时候,一些精彩纷呈的话语过去,到了对方的脑里就好像立即变成一连串空白的符号,对方表情木然,大有不知所云之感。这期间其实就可以看出一个人懂“交流分析”与不懂“交流分析”两者之间思想能力差距之大!他们不仅理解我有困难,即使对于自己的理解也是浅尝辄止,无法深入。就像一个初学外语的人如果词汇量有限,必然限制他思想的发挥,更何况现在的问题是:就人际交流而言,他们那些人连一点基本词汇都不掌握呢?许多学问在海外都已经常识化了,所以国外生活回来的人,大多数比较通情达理也是这个道理。把这些学问在中国的常识化,就是我通过讲学所应该做的事情了。而适在此时,看见孔夫子把“学之不讲”列为一大堪忧之事,倒给了我一种新的启示:那就是我的讲学,传播交流分析学,不能仅仅作为自己的一种yikigada,还应加上使命感,使之成为一种非常必要的乃至庄严的活动。

虽说孔子的话提醒了我,应该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加强使命感。但是我本来就感觉到的“过程也非常重要”这一点也可以在未来的活动中得到满足。我反复考量了自己的能力与现有条件,发现也只有通过“沙龙讲学”的方式,来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了。面对新面孔,在我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以帮助我从过去的不愉快中尽快地走出来。我必须创造一个适合自己的愉快气氛,把心交出去,把学问讲透彻——这就是我做人的所有寄托,其它的东西都是杂念。现在渐渐能够体会到毛公所言做一个“纯粹的人”的含义了,由于其纯粹所以他会幸福。几十年来我就是由于自己修养不到,心思庞杂,才一事无成的。现在晚年的警钟已经敲响,不容我胡思乱想,把自己的这颗心静静地安顿下来,然后选择一两项自己可以完成的事情,全力以赴地去做,也就是我晚年最好的选择与安排了。

看看孔老夫子晚年的自我评价: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这是孔子的基本立场,即看重传统的优秀文化,自己述而不作,又信而好古。我们知道许多人适永远生活在怀疑之中的,只会否定与非难。我要学的就是他这种态度的。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於我哉?”——前两者,几乎我都具备了;所缺乏的或许就是“诲人不倦”之一条了。学习、体会、融合了某种学问,然后很真诚地去开导他人,孔子的生活方式也是够单纯的了。除了这些活动,他说:“其他我还有些什么呢?”

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自己的志向在于求道(一种做人的合理规律),进退都根据道德的标准,行为的出发点始于内心的仁义之心,对于各种艺术都非常喜欢而不排斥。这样的做人真是里里外外都周全了。我的沙龙之中,应该高悬这段话的匾额,以表示我自己做人的向往与立场。请哪位书法家替我写一下呢?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这段文字表现了孔子的操守,这同西方的做人原则:“To live simple, to think high”有相通之处。也正是这样的一种简单而纯朴的生活方式成就了一代圣人。从今往后,我李某人的生活方式也空前简单,一切无他:求道、向善、讲学而已!

我说对自己的讲学过程会觉得很享受,也容易把事情做得好,因为这一点又正好恰恰符合了孔夫子的说法:“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对于心理学的课程,我不仅仅出于理智性的需要学习,而实在是对于人心的几微兴趣无穷,所以我不是简单的“知”,还不如说是一种强烈的兴趣,可以称之为“好”;经过十几年的沉浸,我把自己的生活乃至内心体验几乎全都融化到精神分析、精神病理学的这些学问之中去了,根本就像就像中毒似的上了瘾。为什么有的票友必职业唱戏的人都好,那是什么原因啊?因为票友迷于此道,比一般演员都用心,自然会胜过他们了。我之于心理学问已经近乎中毒似的“乐”了。

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孔夫子真是一个饱经患难的人,做人一点都不AMAE(一厢情愿)。试看,有人如果跟我同学,我便开心得不得了,觉得志同道合,就会一厢情愿地把他人的方方面面都想得跟自己差不多。而孔子则不然,提醒你:虽然跟你同学,但未必说得上“适道”(未必是一路人)。——这一点,我后来几十年的人生教训领会得太多了。看上去都像喜欢读书的人,而实质上彼此的追求绝然不同,那样情况太多了。其次,虽然追求差不多,但未必可以帮助他树立起来,缘何?一旦树立起来,他就变了一个人啦!即使帮助他树立起来了,人还不错,可是一旦给予他生杀大权以后,他完全可能更加不可一世,为非作歹,亦未可知!相比之下,我对人的看法,只要有一两个基本点(比如喜欢读书啊、待人忠厚啊)相同,就会引为终生知己,好像一辈子都会同心同德似的。最后当然大大失望,有的还为此付出沉痛代价——这就是我们做人不如孔夫子冷静理智的地方啊!

其实在古典文化之中,本身就含有无数智慧的教训,其质量都不在西方当代学术之下。对了,我在讲解西方精神病理学之类的学问同时,一定要把中国古典智慧融合进去。

况且我回家后自有我的一番小天地,享受生活,悠然林下,自己都乐不过来,哪有功夫让你们来搅合。朋友呀来信说:

 因为你有念想,这就是天大的好事,这就说明你的生活尚有动力,尚有一个看得见并且经过努力可以达到的具体目标来作为你生活的安慰。这也证明你确实是从前阵子百事不顺、心死如灰的沮丧中调整过来、恢复过来。

是啊,我心中确实有念想,那就是开办讲座,传播PAC理论。我想将之作为我的精神寄托,我的健康之道。把自己从无聊之中拯救出来。让我接受一些来自现实界的肯定与尊敬,可以充实一下我的精神世界、我的Eros河床。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意义,让我感受一些有力感,觉得我自己还是不错的,活着对人也有价值。那样的话,我的精神会渐渐好起来。把自己从痛苦与绝望的深渊之中拔出来。

   

 (2006年4月18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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