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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艺术野史——这帮兄弟 那些年(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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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野史——这帮兄弟 那些年(节选)  发帖心情 Post By:2015-12-21 14:08:45 [只看该作者]

第一章 发小们

(1)马赛 袁林 名字 ‘进京证’

我和马赛同一年入学,我们上学那年招收的是六五年到六六年底的新生,即使这样,我们那届也只有三个班,下一届更是人口稀少,竟然只有四十一个人。

 我们年级的三班,老师一叫王文革能一块儿站起来俩,我们一致认为,我们上几届不是六个班就是八个班的年级,要是开年级大会,一叫王党生李党生的,可能会站起来一半儿,一叫这个建国那个跃进的,也会哗啦哗啦的站起来一片;马赛生于7月1号,小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

 多年之后,有一回我和马赛、袁林一起吃饭,我和马赛又聊起人名趣事,正说的眉飞色舞的,袁林突然冒了一句:“还有叫(w)人造的呢。”我和马赛登时目瞪口呆,继而笑的趴在了桌子上。 我和马赛是去北京站画速写认识的袁林,那天我们去的挺早的,画了一会儿就跟几个孩子一块儿被领到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我们一帮人就聊上了。袁林跟我住一条胡同,我住在西口他家住东口,出了袁林家那边的胡同口就是有名的南小街,像姜文、马建这样的腕儿也在这条街上住过,我们还是小屁孩儿的时候,跟我们一块儿玩的除了袁林还有袁林的朋友黄海涛和修建。 袁林一向是个本分孩子,从北京到深圳、深圳再到北京,他永远都是那么安安稳稳的;大概是05年,有一天我接到袁林的电话,他说:“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我说:“不知道。” “我在北京呢。” “那有什么新鲜的呀?!” 好长时间没联系了,突然打个电话给我,就冒出这么一句,准是正跟哪个老朋友喝着呢,我刚想问,袁林又说:“靠,我刚拿了一张暂住证。” “哎呦喂,不错吖!”我有点儿幸灾乐祸。 “啊,我在北京还得领张暂住证?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个。”袁林抱怨着。

 “得,一直以来都是我最土,一进京就收到北京人们欢迎你的短信,现在还多了一个持‘进京证’的了,不错呀,不错。” 一想到兜里揣着暂住证游走在北京的大街小胡同里的袁林,我眼前又浮现出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条胡同,它已经消失了,已经成了市中心一条繁华而金贵的马路……我仿佛还能看到老冀和黄海涛从袁林家那个小院儿出来,蹲在胡同里费劲的抠着掉进石头逢儿里的一分钱的神态,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A)铁轨 冰河

马赛和袁林经常出去画风景,有一次两个人去了斜河涧,她们一直沿着溪水走,找到景色好的地方才支起画箱画画儿。 天很快就黑了,如果沿着溪水绕回去就赶不上从河滩开往苹果园的末班车了,她们只能沿着铁轨走,走着走着就钻进了山洞。山洞里漆黑一片,马赛和袁林正摸黑走着,迎面来了一辆火车,两个人马上走到了旁边的铁轨上,可是还没走出多远,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袁林一把抓住了马赛的胳膊,两个人蹲在了两条铁轨中间;两列火车同时从她(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气浪和煤渣子一下就冲到了她们身上,出了山洞,马赛和袁林的脸上都是煤末子,脑袋嗡嗡的,站在那儿直打晃,一下子没有了方向感。 第二年,年二十九那天,马赛和袁林、黄海涛、吴中卫在通州大运河上溜达,眼看就到对岸了,走在后面的马赛突然看到黄海涛趴在冰上,两只胳膊支着脑袋冲着她笑,她觉得很奇怪:“唉,黄海涛身子哪儿去了?” 袁林离黄海涛不远,他趴到冰上去拉黄海涛,冰哗啦就碎了,袁林也掉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从毛衣领口一下就把他灌了个透心凉。黄海涛往岸上窜了几次,每次都压碎了冰;袁林觉得湿衣服贴在身上很沉,河水哗啦哗啦的在脚下流着,他也试着往冰上窜,窜了好几次都落到了水里,好在吴中卫跑到岸边找了根树枝子,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拉了上来。上了岸,袁林和黄海涛的衣服一直在滴水,刺骨的寒风吹着,衣服很快就冻的像盔甲似的了,马赛和吴中卫在岸边找到一个废汽油桶,收集了一些树枝,点上火让他们俩烤衣服,可是他们发现忙了半天作用不大,于是几个人一路小跑去了汽车站。 袁林他们那天运气实在是不太好,他们上的那辆342的窗户还缺一块玻璃,那时已是夕阳西下,寒风吹着他们结着冰的衣服,身上冷的彻骨,时间一分一秒的好像比平时走的慢很多,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总算回到了南小街。黄海涛他妈看到冻得像冰棍似的黄海涛,问他是怎么弄的,黄海涛不想多解释,谎称自己去做好事,救人去了,袁林回到自己的小屋,脱掉衣服堆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就看到衣服边上有一摊水。

(B)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99年,马赛在香港兰桂坊上面的奥比利街开了间画廊,有一次她在北京见到一个画画儿的,当时混的挺惨的,就先付了二十万给他,没想到一年后,他给马赛的却是一堆烂画儿,马赛说:“我是真心帮你,你怎么能给我这样的画儿呢?”那人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马赛有个朋友叫大个儿,大个儿很早就开始做生意了,他在布达佩斯的时候,一个朋友找他借了钱好久都没露面,大个儿找到他之后,他说他没钱还大个儿,大个儿想了想说:“没钱,那你帮我卖货吧。”于是大个儿给了他一批货,结果连人带货都不见了。 “八十年代初,有个人物为了出国借了很多钱,说是换成美元拿了签证就走了,过了好长时间他还在四处借钱,于是几个债主一起住进了他家,据说他过马路时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早就被大家当成了笑话,也许就像马赛说的——你有什么树就会招来什么鸟。 近几年,艺术品市场已经成了让人看不懂的市场,有个在北京生活多年的老外,收藏了很多画儿,曾经有人问他:你觉得价格还会涨吗?他说:“想听真话吗?股市爆了,艺术品市场也就爆了。” ……大众很容易被传奇、故事所蒙蔽,其实很多人物都是在裸奔;就像一位大导演说的——我们都是在开着的火车头前奔跑,你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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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上传不能分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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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洋溢。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是可以分的呀,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格式粘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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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点击文章下面的“编辑”,自己重新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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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竹好! 老日子不见了! 成了新手,上来竟然不会发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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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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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斑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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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5-12-23 15:45:22 [只看该作者]

(3)春岩  酒   蹭车

     八五年初春的一个傍晚,在西单的一间餐馆,史淑青和一个头发披肩的瘦男人进了餐馆,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大半个餐馆的人也都在看他们,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春岩。
      春岩是个北京户口的北飘,他的小屋里挂满了画儿,画面上抽象的白色飞人,像是出了窍的灵魂,孤独的飘着,忧郁的等待着,在画面的一角徘徊着……土红和黑的调子,色彩浑厚大气,像是流动在画布上的《命运》;画面都有一米五到两米,挂在他那个只有三四件家具的屋子里显得很震撼,我们到他那儿的时候,史淑青、苏立群、习建军正跟春岩喝着呢。

      那时侯既没有电话又没有网络,一部公用电话幸福着半条胡同的居民,聚会就成了我们必须而且近似唯一的联系方式,春岩家聚集着写诗的、画画儿的、搞音乐的一帮仙儿,这些仙儿有些像幽灵,有些像鬼火一样——不是天天报道就是忽悠一下从哪儿窜了出来。
      这帮仙儿大多都没工作,条件最好的也不过是自己住着一间半间的房子,至于怎么活着,以及下一顿饭在哪儿,仿佛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儿。

     当年大家能(靠自己)享受到的最大福利是‘蹭’车,上初中时,我弟弟每天和他们班几个男生一起坐无轨电车上学,他们几个都没有月票,有时他们还站在售票员边上晃着脑袋唱——人民汽车人民蹭,人民不蹭怎么行;售票员也懒得跟他们费劲,看见他们上车索性就把脸转过去。

     当年的售票员,各个都像市场分析专家,从某种角度看更像哲学家,她们大多都善于审时度势又活得恬淡虚无;那年月,爱干不干,反正就那点儿工资,上下班高峰时,马路上除了洪水般的自行车队伍,就都是挤车的,公交车进站、出站,售票员都得连嚷嚷带数落的吆喝行人和自行车,所以车一出了站,她们基本上也就闭目养神了。
      你一看北京的售票员那种定力,那种淡定的心态,就能明白什么叫见过大世面—— 那个坦然那种从容中都透着当家作主的大气劲儿,在那个天天都有政治学习,完全靠扯淡娱乐自己的年代——修行的颇见功夫。

      混过了多年好时光,已经让我们忘了票为何物,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听完美术史讲座出来,在天安门一侧上了116,我站在了售票员面前,车开出了站售票员突然问我:“你有票吗?”我怎么可能有票呢,我赶紧岔开话题说:“你是不是看我像外地人啊?”售票员和旁边的人都笑了,过了东单我就下车了。

       可惜好景不长,售票员一有奖金,我们的好日子基本就结束了。
有一天晚上,从美术班下课出来我和陆敏一块儿坐车,上了车他就跑到了后门,我扯着嗓子叫他:“一共就几站,你跑那儿去干吗。”我站在中门,到站好混下车。
       下了车我问陆敏:“你还有月票呢?是买的还是画的?”陆敏嘿嘿笑了笑,掏出月票给我看了一眼,陆敏的月票放在颜色发红的塑料夹子里,我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就问:“是画的吗?”陆敏没说话,把月票从塑料夹子里拉了出来,月票竟然变成了一张光秃秃的月票卡和一两粮票。
       “这招儿不错,要是让工艺那帮经常画半宿的家伙知道了,不气死才怪呢。”

       “画它干吗呀,怪费劲的,一不小心颜色还容易花了;这多省事儿啊,就是怕万一哪个售票员眼尖,所以尽量躲他们远点儿;还有,关键是月票夹子,你看,其实它是新的,就是为了让人看不清楚,我在面儿上涂了点儿(红水粉)颜色,拿手腻匀了,看着就成旧的了。”陆敏得意的说。
       画月票,数工艺的学生最专业,有一年夏天,一个工艺的学生去游泳,捏在手里的月票掉了颜色,被带回了总站,当天公共汽车公司抽查了工艺美院附近的几趟车,又有几位画师被带回了总站,画月票的事儿就这么被曝了光,后来售票员见了背画夹子的和头发长的男孩子就查。
      北京的月票,好多年都是一张硬纸板,下面有块比橡皮长些的地方,每个月换不同的贴纸,基本上都是一个月偏红一个月偏绿,画画儿的区分颜色习惯说偏冷偏暖,北京的一两粮票和二两粮票也是那么大的纸片,一个偏冷一个偏暖。
     一张一两,一张二两,两张崭新的粮票和腻过红水粉颜色的月票夹子,是陆敏教我的独家月票秘笈,但是我比较懒,画的又不行,虽然学到了绝招也没能落实到实践中去,以至后来不但被罚过钱还被扣过一只电子表。

       当然,画月票的队伍里有的是精英,传说中的高手是陈奋,人家连月票卡也是画的,虽说那不过是换月票的地方随手就能捡到的东西人家照样画,这大概就是一种境界了;好玩儿的是陈奋遇到过一个眼神特别不好的售票员,那位老兄拿过他的月票看了又看,非说月票上的照片不是他,就把他的月票没收了。
     第二天陈奋又上了同一趟车,售票员特热情的招呼他:“哎,过来,过来;你是干嘛的呀?你丫可真逗,回去我们队长一看,呵,连票花儿都是假的……”

     交通的便利,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美好回忆,也让当年的我们能像流浪猫狗一样可以四处游荡。
     那是一个物质贫乏的年代,画画儿的偶尔卖张画儿,买买颜色、画布,买上一本惦记了很久的画册,最多也就能过上个把月不愁钱的日子,写诗的发表一首诗会有多少稿费?能吃上一个星期炸酱面就不错了。
    人越穷的时候越爱做发财梦,那些年我们兜里富裕的只有粮票,十斤粮票能换几个鸡蛋或者半斤花生米,虽然窝头已经远离了我们,但是面条,(挂面和0.21一斤粮票一斤的切面)却正与我们形影不离,像日历一样陪伴着我们呢。

      有一次我们去找春岩,刚进门春岩就给我们讲上了他的发财大计,他说要买几只鸽子回来,养上一阵子再拿出去卖,过几天鸽子又飞回来了,再拿出去卖。

      春岩的发财梦,最终也只是给大家增添了一个穷欢乐的话题,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这些‘搞艺术’的,既天真又单纯,根本就没有生意头脑,从本质上说我们就像一群家境已经败落却仍然放不下身段的落魂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除了识文断字之外就没有其它长处,更不具备甘愿受苦的心理素质因此也只能做做白日梦,穷欢乐一下。
       春岩的梦想很像阿凡提的:种沙子,翻金子,种沙子,翻金子;大家笑的腮帮子都酸了,春岩还在那儿说:“行,肯定行。”
       不是有一句经典的北京话吗,说是:“挣钱不挣钱不在前六十年。”

        然后就有人问了:“那六十以后呢。”
        六十以后?
        “嗨,老了老了就拉jiba倒了。”

       天子脚下,皇城根的人们就是这么能侃,就是这么会给自己找乐儿;可是我们不行啊,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可是现实却像一手总也落不了停的烂牌,我们的活法也就越发显得找不着北……
      日子就这么虽无惊喜却有忧的过着,有一天半夜从春岩家外屋的天窗掉下一只小猫来,小猫长的精神健旺、骨瘦如柴的,酷似一个艺术家,大概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吧,那精灵的小家伙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总是跟在春岩脚边上喵喵的叫着。
     正值夏日,有一天下午,春岩握着竹竿拎着网兜儿跟老门一起上街给猫奔饭去了,过了一会儿,他们粘的蜻蜓在网兜儿里嗡嗡的响着就进了门,春岩还大呼小叫的:“快,快  关门;喂猫。”
     小猫好象是能与主人心心相映一般,面对着一只只扑扑愣愣的放出网兜儿的蜻蜓,就扑着瘦弱的小爪冲了上去。
      一下午皆大欢喜。
         ……

     有人说,酒是喝酒的人的眼泪,其实我并不觉得喝酒具有那么多的悲剧色彩,在喝酒的诸多可能性里,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男人的风骚,就像女人喜欢打扮一样,也许他们玩的不是心跳,到更像是在借此品味孤独。
    艺术家天生就敏感而脆弱,内心充满了矛盾冲突,这让他们更容易受伤,更容易失落,而灵感和激情往往不是从伤口里就是在酒精的高度上鬼使神差般的疯长着。
    也许艺术本身就是生活,生活就是一门艺术,就像天堂有时很像地狱,地狱也仿佛就在天堂的隔壁一样。

    接着说春岩;一个夏天的晚上,不知哪路人马到访春岩家,一顿狂饮之后散了,天儿很热,春岩抱着席子出了门。
    春岩住的是临街的院子,出了院门就是马路,马路边上是便道,便道上停着一辆130,春岩把席子扔上卡车就爬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回来了,司机上了车,当自己开的是坦克似的,咣铛铛的就冲下了马路牙子,春岩醒了,大叫停车,司机吓了一跳,赶忙下了车。

    春岩晃晃悠悠的站在车上,捋了捋额头前那缕时常往下掉的头发,嘿嘿的傻笑着:“哥们儿,帮忙拿一下。”他把席子递给了司机,司机蓦然的接着。
    春岩跳下车,冲司机傻笑着,拿过凉席夹在腋下,转身回院了。
    司机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披肩的头发,大背心、短裤、拖鞋……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窄窄的院子里,司机才回过神来:妈呀,好在刚才没喝多少。

    最让人感动的要数春岩的邻居,那是天底下最好的邻居,无论这帮人怎么吵闹,摔酒瓶子、砸东西,从来都没有人表示过不满。
    记得有一次我们去找春岩,对门的邻居说他刚走一会儿,邻居看出我们有意要等,二话没说,从自家门后拿出一把斧子交给我们,我们把门上那把同样是被谁砸了,才换上几天的锁又砸掉了。
    不一会儿春岩就回来了,看到门开着,我们在外屋坐着,他在门外愣了一会儿,说:“哎,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进去的?”
     现在的人,无论哪一方也不敢做出那看似简单的举动,(实在不行还有电话可以联系一下,)可就是少了那份好玩儿,那份真挚。

     春岩家最贵重的家产是一台小黑白电视机,另一件值钱的家当是一个音质不太好的录音机,不知道春岩从哪里弄来一盘磁带,那天春岩一本正经的关了日光灯,留了门厅一盏昏黄的灯泡,他按下了开关,瑜珈音乐就像美妙的天籁一般,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A)     迟耐  行为(艺术)
    春岩家有个红色的塑料杯,一杯杯的啤酒就是从那个杯子倒进每个人的杯里的,直到蓝色塑料桶见了底,有时那是接近尾声有时却意味着序幕正式拉开,谁知道呢,这不取决于人,而是取决于大家兜里剩下的钱,也可能取决于大家的兴致,反正一切都是酒说了算的。

    隆冬的一个夜晚,春岩和老门、迟耐,又喝到了半夜,好象还打起来,不欢而散什么的了。
    迟耐那天没骑自行车,他出了春岩家往西单路口走,走了没多远,酒的热劲上来了有点叫水,大冬天的,即使临街院子里有水龙头的也早就关了。

      走到宣内副食店,迟耐想在被子下抓一棵大白菜,不知当天的猪肉是送得太晚还是冷柜放不下,迟耐从被子下面拉出了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肉。
      迟耐扛着猪肉就走了,从宣内大街到北太平庄的北京体院的路上,他遇到三个骑自行车巡夜的,三个人看见他,蹬着自行车飞快的跑了。这也并不奇怪,迟耐当年习惯穿一身黑,黑灯芯绒衣服、黑靴子、脖子上还挂着条铁链子,头发披肩,再扛上半扇猪肉,在寒冷的冬夜,雄赳赳的出现在北京街头……
 
     第二天下午,迟耐闻着炖排骨味儿醒了,他披上衣服跑去厨房,厨房的地上,大盆、小盆里放的都是猪肉、排骨。
    “妈,你买了一头猪啊?”迟耐讨好的对他妈笑着说。
    “哎,这不是你拿回来的吗?”

      迟耐缩着脖子就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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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小街众仙

南小街是普普通通的一条小马路,除了海运仓,南门仓,禄米仓这类古迹般的地名,还有三条六条九条这样的听着总觉得像是掉进了麻将阵似的胡同,然而活跃在马路两侧的胡同里的仙儿们,却像向日葵一般,见点儿阳光就疯长着。

孟纪元家活跃着张希贵,杨庆生、鱼飞、老范、韩培、大资、南希,袁林家聚集着黄海涛,修建、老冀、马赛、张莉;学国画的砚波家聚着玩邮票和好古玩的一帮朋友。

老朱叶青一直想写南小街,老范也曾经写了一部分,我不知道他们将会如何描绘那个地界儿,不过,即使没人去描写,她本身也是一首长诗。


  (A)砚波

砚波是个画花鸟、写书法又喜欢篆刻的‘菜子儿’,也是老早就小资着的老资,砚波每天晚上都去上课,他的课程有书法学习班、花鸟学习班、篆刻学习班、以及粤菜学习班;九几年的时候他还去了趟匈牙利,打算在那儿发点财,再回国接着过一三五看电影二四六搓澡的日子,只是匈牙利的财还没来得及发现他他就回北京了;回到北京之后他又去了意大利,由于意大利之行来去匆忙,他一直觉得有些遗憾。

有一天他又向老婆孩子提出了去意大利的意向,砚波的儿子对他说:“爸爸,我看你就甭去了;你看,你三十岁之前,我奶奶养着你,三十到六十,我妈会养着你,六十到九十我养着你就行了。”

……

至今,砚波伏案就是一篇蝇头小楷,凝神静气,修身养性,功夫颇深。

 

常出入砚波家那几位仙儿,也都是爱好艺术的、玩收藏的,或者多少也是跟艺术粘边的,这几位仙儿都很有品味,看个电影看个展览的,兴趣多着呢;有一回,不知道是上哪儿忙乎了一天,几个人疲惫的往砚波家走,李强走的特快,就有人让李强慢点儿,李强不耐烦的说:“慢点儿?你们看看咱们这一天溜的,天都快黑了,是只鸟也该找个稳叉儿落 (lao) 下了。”

一伙人都被他逗乐了。


这几位仙也不是天天都在街上窜,有时也会在胡同里贴着墙根儿晒太阳,有一天几个人正贴着墙臊眉打眼的戳着,胡同里突然过去一辆车牌是好几个8的奔驰,几个人就七嘴八舌的侃上了,有人说:“你们说,荣老板会看见咱们几个吗?”另一个就说:“看咱们干嘛?”又一个人说:“你们说荣老板会觉得咱们是艺术家吗?”几个人讨论了半天,最后不知道是哪位仙儿说:“荣老板看见咱们,就跟咱们看见房上蹲着的几只野猫一样。”

   聊到这儿,大家才算踏实了。


 (D)王逸明

   王逸明在一家出版社当美编时天天到南小街上班。

王逸明爱玩冷幽默,有一次美校表演节目,王逸明走到台上朗诵了一句:“雾,你能永远遮住一切吗?”就走了,台下半天鸦雀无声,同学们还等着下一句呢。


   王逸明他爸是画漫画的,王叔叔平时话很少,一点幽默感也没有,有一个星期天,我们去找王逸明,他妈妈正在改衣服,阿姨说:“王逸明春游去了,在这儿吃中午饭吧,你们自己做。”

   我跟阿姨聊了一会儿就做饭去了,这时王叔叔回来了,没坐几分钟又走了,等他走了我问阿姨:“我看见叔叔拿着存折走了,好像没拿户口簿啊。”阿姨说:“我没给他,他那破车都快散架子了,还非要买什么加快轴,没钱给他。”      

那时的小商品市场像是民间商品交易会一样,那几天正有一个小商品市场开在了沙滩,人头涌涌的,出了王逸明家的院子,走不了一百米就可以去看热闹了。


过了一会儿,王叔叔抱着一个盒子乐呵呵的回来了,进了门找了块棉丝就坐在那儿擦起了加快轴。

我很好奇,就问:“叔叔,您哪儿来的钱呀?”

王叔叔低着头一边擦加快轴,一边美滋滋的说:“我把车卖了。”


  (E)杨军

 家住杨闸的杨军也常在南小街出没,当年大家常笑他住的离河北省不远,现在这个家那个腕儿的都到了宋庄,人家杨军住的那旮嗒已经是离天安门很近的地界了。

 

杨军家住的大院是一排排的房子,隔壁邻居家的猫时常到杨军家遛达,杨军家有好吃的它还毫不客气的偷着吃完再走,因此杨军很生气。有一天我们一起画画儿,他说想把那只猫偷了送我这儿来,我随口就说,你偷的来我就要;结果杨军真把猫给抱来了,我养了些天送回家去了,后来杨军跟我说,那只猫来的时候已经有小猫了,要是生了的话你给我一只,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结果那只猫只生了一只小猫,我们家人都不舍得把它送人,那天我弟弟也在我那儿,正为小猫的事儿发愁呢,不记得是哪位高仙给我们出了个馊主义,他说,你们就跟杨军说那猫是公猫不就行了吗。

   能行吗?杨军抱它来的时候已经知道它有小猫了,他能信吗?

   有一天杨军来了,还是专门来要猫的,我硬着头皮说那只猫是公猫。杨军说:“不可能,在我们院儿的时候还下过小猫呢,怎么可能是公猫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是他记错了。

   多年之后,我和我弟弟还有杨军、砚波一块儿吃饭,我们很想为这件事儿向他道个歉,结果发现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杨军在望京有一套房子,十年前他把房子给卖了,买主是他的朋友,那个朋友买了杨军的房子,即没过户也没入住,买主收了十年房租,杨军把钱如数还了他,那套房子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杨军手里。

   这哥俩实在是太有才了,换了别人这点事儿就复杂了去了,而人家哥俩很默契,除了没使用贝壳结算之外,依然保持了原始交易的朴素和商品本身各取所需的特性,令人恍然若梦。

  

   杨军毕业于上戏,做过获得最佳影片奖和银熊奖的影片《盲井》的美术指导。


(K)南希

南希从会拿笔就开始胡涂乱抹,上职高时他和大资、老范在302有时画画儿、有时喝酒、有时无聊。

  

有一年,南希玩了一次离家出走,砚波蹬着平板车拉着南希的行李先到了孟纪元家,孟纪元说:“老王,你住哪儿啊?大冷天的,你们俩怎么办啊?”

南希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能露宿街头了,这时候刘大夫进来了,他坐在边上抽着烟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在砚波他们胡同有间房子,就是破了点,你们扫扫凑合着能住。”

刘大夫的房子就在砚波家斜对面的院子里,南希到那儿一看,房子确实破,感觉都快倒了。刘大夫说:“这房子后山墙漏雨,离后面那堵墙又太近,中间没地方下水,冬天还能凑合,夏天屋里经常被淹,明天你们小哥几个跟我一块儿来干活,咱们收拾收拾房子,把后面那堵墙凿个窟窿……”

 南希和家宝打扫了一下就搬进去了,第二天刘大夫、老范,砚波、孟纪元都去了,刘大夫真在后面那堵墙下面凿了个窟窿,没几天,南希就发现那个窟窿又被堵上了。

 那时正是十一月,砚波给南希搬去一个炉子和几节烟囱,帮他装好炉子,砚波还教了他怎么升火。

南希和家宝住了一个冬天,一下雨麻烦就来了,南希去找纪元,让他跟自己去偷了点儿砖,那天南希正在屋里砌隔离墙,老范进来了,他看了看南希的工程说:“你这日子过的真差劲。”老范给南希介绍了一个画服装图的活儿让南希挣了点儿生活费。

南希砌了一米来高的墙,怎么看都像个坝,每逢下雨他和家宝就得从坝里往外舀水,每次舀完水家宝都坐在屋里大哭一场。

刘大夫不收他们房租,南希想,刘大夫抽烟,那就每月月初让家宝买四条天坛给刘大夫送去。

南希离家出走时身上只有两百块钱,把家安顿好了南希就跟孟纪元拍广告去了。

有一天,邻居一个无赖喝了点酒假借收电费去敲门,进了门就嬉皮笑脸的,家宝跑到砚波家去拍门,砚波问她怎么了,家宝说邻居欺负她;砚波抄起铁锹就过去了,他揪着那个无赖说:“你丫再敢上这儿来,我就拍死你丫的。”无赖一看是砚波,即刻就老实了,连连道歉;打那儿以后砚波一有空就到南希那儿去转转,有时他还拿着报纸到南希家去看,南希很晚才回家时常能看到砚波和家宝在嗑瓜子等他,南希回到家砚波才回去。


认识鱼飞和刘惠没多久,南希就认识了家宝,他们经常一起在302包饺子,有一阵子南希听说老康和鱼飞在广州做的特别好,还挺为他们高兴的。

有一天南希在跟一个作曲的朋友谈片子,有人打电话给他说:“老康没了。”南希问:“什么意思啊?”

“老康死了。”

南希当时有点懵,半天都没说话。

“老王你怎么了?脸都白了。”作曲的那位朋友说。

“这么近的一个朋友,说没就没了。”南希说。

康而劲回北京的时候南希问他:“你在那边混的好好的,怎么回来了?”康而劲说:“从上大学起我就喜欢北京,在哪儿也没在北京好。”


第二年夏天,有一天南希他们在纪元那儿聊天,刘大夫跟南希说:“我们单位正登记房呢,我那房要让他们知道有外人住,一定会被收了的。”南希说:“得了,您帮了我们这么长时间了,我们怎么也不能给您添麻烦,我们这就搬。”


刘大夫那时已经四十了,纪元他们这帮二十来岁的孩子胡扯艺术什么的,他也爱听,他坐在一边抽烟,一坐就是一晚上。

89年左右,有一天刘大夫说,他们班同学要聚会,大伙儿找到他,让他一定得去,他说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纪元他们就问:“你有什么呀?”刘大夫说他有一套西装,纪元说,那你穿上大家帮你看看。

过了些天,刘大夫拿了一张照片给纪元他们看,几个人一看都傻了,那张合影上,刘大夫坐在正中间憨厚的笑着,周围都是带着大盖帽,挂着肩章的人,刘大夫说:“这个现在是将军,这边这个是院长。

“刘大夫,这都是你的同学吗?”有人问刘大夫。

  “今儿就跟你们小哥儿几个说说我这一辈子吧。”刘大夫抽了口烟说。

  “我是××军医大毕业的,我在班上是班长,毕业的时候我被首长选上当了保健医生,后来首长出了事儿,我们也被一撤到底,在家呆了一年多才把我安排到了自行车厂当厂医。”

   刘大夫上大学时是班上的优秀生,他还兼修了牙科;他曾经跟南希他们说,等我退了休我也去开个弄牙的小店。

有一回家宝去看刘大夫,他太太说,你别来了,他上河北开诊所去了。

   张伟住纪元隔壁,他也常在纪元那儿凑热闹,纪元的邻里处的都非常好,在他那儿呆着会让人觉得很温馨。

  

(A)十年后

 有一次南希约大资吃饭,大资扣着顶小毡帽,穿着格子大衣,围巾从大衣里露出来一截,穿着一双旅游鞋就来了,南希问他这几年都在干什么,大资说,每天就是喝茶看报纸,南希问:“没画画儿吗?大资说:“什么也不干,就是把各种茶都喝明白了。”南希说:“那行吗?”大资说:“你跟老范那种做法,那个不行,就你们那仨瓜俩枣的,那不行;我不干是不干,我一干一把就搂起来。”

  大资是个很幸福的人,他总觉得他的生活应该越来越好,老天一定会给他一个机会。


过了几年,大资打电话跟南希说:“我要画画儿了,我这一画画儿,我想起来一件事儿,我想要孩子了。”南希听了就问:“你家‘爱情’也不小了吧,你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大资说:“我这一动笔啊,我就想着我们家那个财产将来谁继承啊?”

南希觉得大资说的有道理,‘十年磨一剑,’这回大资养精蓄锐够了。

  ……

  

   九十年代末,老范带着一个组去天漠拍MTV,大冬天的,老范让制片主任到村子里去找群众演员,他们要扮成元古人,光着膀子拍一组镜头;两个制片主任分别去了两个村子,一个制片主任跟村长说,要拍的内容需要脱光膀子,可以给他们加点钱,另一个制片主任就没提加钱的事儿;老范那条片子拍的时间长了点儿,拍着拍着没听说加钱的那边村民就不干了,制片赶紧跑过去跟老范说:“老范,你最多还能再拍一个镜头,你得撤了。”老范收了机器,吩咐工作人员撤,自己和制片留了下来。

   两三百农民把他们围了起来,老范在山坡下边,山坡上黑压压的人群仿佛正向他们扑过来,这时,老范往前走一步,人群就往后退一步,老范突然吼了一嗓子:“躲开!谁敢动我一指头我看看!”

   两边的村长都过来了,老范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村长说:“我们不知道你是谁,可是这么冷的天,大伙冻成这样,你们得加钱。”

  “钱我可以给你们每人加十块,但是我一个电话卫戍区就来人了,把你们都抓起来。”

   撤出来之后,制片问老范:“你刚才害怕不害怕?”

  “孙子不害怕,但是怎么办啊?”老范说。

   ……

 

  广告、制片、导演、美术,南希都做过,跟着别人做的时候,自己以为什么都看明白了,一接手他就知道了,“满不是那么回事儿。”

在广告行业,钟星座,李耕、李岩、韩农农、刘是等导演属于第一代;杨子、东子、乌尔善、老康、老廖、老范、老齐和南希属于一辈半;蔡晨辉,孙凡等导演是第二代。


广告行业是年青人的行业,有一次后期公司的于老板对南希说:“你还能在这个行业做着,除了认真俩字没别的。”

  “这一行不带老年人玩,年青导演理念很新,状态抓的挺到位的。”

有一天南希跟家宝说:“如果离开这一行我能干什么。”家宝说:“你就教小孩儿画画儿去吧。”

 

尽管这些年大家都各忙各的,但每当想起这帮朋友来,南希总是觉得很亲,有一天南希跟家宝说:“为什么我这些年在外面人缘也挺好的,却没落下特别亲的朋友呢。”家宝说:“现在就是这样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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