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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忧国忧民、扶掖后辈的夏目漱石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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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国忧民、扶掖后辈的夏目漱石  发帖心情 Post By:2018-5-17 10:25:50 [只看该作者]

夏目漱石

  “今晚月色真美”,这是20世纪日本著名作家夏目漱石的一句名言,不过并非出自他的文学作品,而是他当年作为英语教师在教学中所说。原来,这是他在翻译英语“lloveyou”时的意译——因为有你在,因为有爱,月亮才格外美丽。这样的翻译充分体现了日本人的含蓄委婉以及夏目漱石的浪漫和智慧,从此这一表述就成为日本文化中表达爱情的名句,被广泛传播。

  不过,我对夏目漱石的了解,却不是始于这一句美丽的翻译。我是先知道《我是猫》才去关注夏目漱石。当年在大学读书时,外国文学史中总会列举一大堆作家,简单介绍一下生平,然后附上几部代表作,而我要做的就是把它们背下来。这样一段特殊经历让我至今可以做到,只要他人提到一位作家名字,其代表作我马上可以脱口而出。

  至于夏目漱石本人,我是通过鲁迅对他的高度评价才真正产生了解的兴趣。当年鲁迅不仅在《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一文中坦承他最喜爱的外国作家中,“日本的,是夏目漱石和森鸥外”,还和周作人合作翻译了《现代日本小说集》,其中就收入夏目漱石的两个短篇,由鲁迅亲自翻译。鲁迅在为该书所写《关于作者的说明》中说“夏目的著作以想象丰富、文词精美见称早年所登在俳谐杂志《子规》上的《哥儿》《我是猫》诸篇,轻快洒脱,富于机智,是明治文坛上新江户艺术的主流,当世无与匹者”。所谓“当世无与匹者”出自鲁迅这样的大家笔下,确实是极高的评价了。事实上夏目漱石也当得起这个评价,他在日本近代文学史上具有很高地位,被称为“国民大作家”。中国读者对他的作品最熟悉者自然是其长篇小说《我是猫》,该书写于1904年至1906年9月,自1905年1月起在杂志上连载,深受读者欢迎,不久便分为上、中、下三册出版。该书最大特色就是以一只猫的视角描写社会,对所谓的世态炎凉讽刺意味极浓,这当和夏目漱石的童年经历有关。1867年他出生于旧幕府世袭制的名主家庭,后来家境败落,父亲认为是夏目漱石的出生给家族带来不幸,遂把他送与他人当养子,直到9岁养父母离婚才重回父母身边。对此他在作品《路边草》中这样写道:“无论从生父来看,还是从养父来看,他都不是人。毋宁说是一件物品。”正是童年这样的遭遇,养成他孤独的性格,也让他对所谓真正独立的人格苦苦追求。他后来患上抑郁症,其实也是跟童年经历有很大关系。

  说来夏目漱石和鲁迅有天然的亲近感和相似处。如果说作家中具有硬骨头精神的在中国当然是鲁迅,在日本则非夏目漱石莫属。他坚决反对权贵,为了不从属于政治权力和官办学问,始终保持学术独立和个人的自由、自立、尊严和良心,他自动放弃有着优厚待遇的受人尊重的东京帝国大学教授的职务,甚至还拒绝接受政府授予的博士称号,毅然决然地走上一条自食其力的职业作家的道路,这和鲁迅的选择简直完全相同。“做一个有骨气的文学家,拿起尖锐批判和深刻讽刺的笔,决心‘快刀斩断两头蛇’,‘起挥纨扇对崔嵬’(1895年5月26日致正冈子规书简所附的汉诗句),向社会的黑暗现实和邪恶势力挑战。”他的伟大正是在于这样独特的人格与精神力量,所以他配得起“国民作家”的称号,作为一位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而载入日本近代文学史册。日本《朝日新闻》曾做过一次评选,请民众评选出一千年以来最受欢迎的50名日本文学家,在两万多张选票中,夏目漱石以3516票位居傍首。1984年——2004年这期间,他的头像还被印在日元1000元的纸币上。

  和鲁迅一样,夏目漱石对日本文学人才的培养也是功不可没,他的门下出过不少文人,其中以芥川龙之介最为有名。夏目漱石善于个人心理的细腻精确描写,开启了后世私小说的风气。此外,其随笔杂文也颇有鲁迅风格,只要看下面这些文字,就会懂得为什么鲁迅会喜爱其作品了:

  往日跪在其人脚前的记忆,必使你下一步骑在其人头上。

  我之所以摒弃今天的尊敬,是为了明天不受侮辱;之所以忍耐今天的寂寞,是为了明天不忍受更大的寂寞。

  生活在充满自立、独立、自我的现代的我们,作为代价恐怕人人都必须品尝这种寂寞。

  这行文风格简直和鲁迅如出一辙。此外还有一个小细节可以证明鲁迅对夏目漱石的喜爱,那就是周氏兄弟爱屋及乌,以至于连夏目漱石喜爱吃的点心他们也很爱吃,就是那种栗子面做的小窝头。直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周作人还要香港的朋友为他邮寄这种点心,而这位朋友不能确认究竟是哪一种点心,又求助于日本作家谷崎润一郎,才买到并邮寄给周作人。

  《我是猫》如今早已视为世界名著,是夏目漱石后期作品,当是为发泄多年郁愤而写。在这部小说中,他生动描绘了二十世纪初,日本中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和生活,以深刻的思想性和独特的幽默性,尖锐地揭露和批判了明治“文明开化”的资本主义社会。此作一经发布便震惊日本文坛,对于当时正在兴起的自然主义文学是一个巨大的冲击。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穷教师家的一只猫。夏目漱石巧妙地以一只猫的视角、听觉、感觉来观察人类。当然,这是一只被拟人化了的猫,而且它善于思索、有见识、富有正义感又颇具文人气质,但它到死都没学会捉老鼠。猫的主人是接受西方个人主义影响的中学教员珍野苦沙弥先生,他与友人迷亭、寒月、独仙等聚在自己的客厅里议论种种社会世相和文化现象。他们中有些人接受西方个人主义影响,但反对盲目崇拜西方;有些则全盘否定西方个人主义,坚持传统的日本主义。大家观点不同,所以都从各自不同的立场和角度出发,大发议论,争执不休。猫作为他们的观众在一旁倾听着主人与客人的言论,并将人类的这些言论加以讽刺性的分析和批判。小说中还穿插了邻居资本家金田企图嫁女不成、阴谋报复苦沙弥的矛盾冲突。整部小说没有高潮迭起的情节,也没有过多的转折,就像作者本人说的那样,这是一部“既无情节,也无结构,像海参一样无头无尾”的作品,但它却震撼文坛,时至今日,依然备受推崇。

  夏目漱石的高明之处在于面对当时日本的社会状况,他没有采取直接给予批判的方式,而是用猫的视角来审视这帮明治时代知识分子空虚的精神生活,他们自命清高却无所事事、不满现实又无力反抗、平庸无聊还贬斥世俗,可笑可悲可叹。进而讽刺的是当时的社会,发人深省。小说让猫来观察思考,最后还要靠猫来分析,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人是自命不凡的高等动物,却看得还没有一只宠物来得清楚。

  另外,夏目漱石非常热爱中国文化,曾创作汉文诗歌两百余首,还用中文写作了《正成论》《观菊花人偶记》和《木屑录》等作品。不过,他反对在汉文写作中过分卖弄才学以致文字艰深,对当时名气甚大的赖山阳的汉诗“因铺陈繁冗而感到厌恶”。说到“夏目漱石”这个名字,其实他本名夏目金之助,笔名漱石,取自“漱石枕流”,也与中国文化有关——这是中国成语,出自《世说新语》。夏目漱石从小喜好中国文化,曾一度中断普通中学的课程,入私塾学习汉文。他擅长俳句、汉诗和书法,并且从中国的唐诗宋词以及《史记》《汉书》等文学史书中,逐渐认识到文学是有益于社会和人生的东西。后来意识到日本社会走向近代化的发展势必要接受西方近代思想的洗礼,于是又转入英语学校就读,以便掌握英语这项必要的技能。而他在英语学习上极具天赋,这以从本文开头对题目的解释即可看出。1889年,他开始文学创作,写了纪行汉诗文集《木屑集》。第一次使用漱石这个笔名。1890年他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文学系,专攻英国文学。1893年大学毕业后,他一边攻读研究生,一边在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英语。1900年,33岁的漱石由文部省派遣赴英国伦敦研究英语,十分重视学习西方重知性、教养的文化主义和自我本位主义。他在1901年3月16日的留英日记中就写道:日本明治维新的觉醒“并非真正的觉醒,而是在狼狈不堪中不得不醒来。结果只是急于从西方吸收而无暇消化,文学、政治、贸易无一不是如此,日本如果不做一番觉醒是不行的”。夏目漱石对日本文化与西方文化关系的深刻反思,其实也值得我们学习借鉴。

  不过,也许应了那句“天妒英才”的老话,1916年夏目漱石由于胃溃疡复发大量出血,不治亡故,年仅49岁,可谓英年早逝,说来令人叹息。

 

魏丽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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