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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别无选择,我们必须相爱或者死去”,在那个最好和最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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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选择,我们必须相爱或者死去”,在那个最好和最坏  发帖心情 Post By:2018-1-11 10:18:3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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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ZGXY
编辑 | 不二斋
 
“我所撰写的著作不是为了迎合人们一时的兴趣,而是要成为千秋万世的瑰宝。”很难有人像修昔底德这样的“迷之自信”,不过他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确实做到了。千百年后,依然拥趸无数。这是因为修昔底德相信“人性总是人性”,人不会变,事也相差无几。
每个时代都是“最好”和“最坏”的时代每个时代都需要“修昔底德”。
1939年9月1日破晓,德军入侵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这时,大洋彼岸的纽约,来自英国的新移民W.H.奥登正在阅读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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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登(右)与衣修伍德(左)
他与他的挚友兼伴侣衣修伍德于1938年年底移居美国,此前他们刚刚结束为期5个多月的中国之旅,并一起创作了一本集诗歌、散文、照片于一体的战争杂记。过往的见闻还未淡去,新的炮火就已开始制造罪恶。在恸恨中,奥登创作了《1939年9月1日》。
流亡的修昔底德清楚
一次演讲所能道出的
关于民主的一切,
以及独裁者的所为,
面对一座毫无知觉的坟墓
他们讲述陈词滥调;
他在著作中分析的一切,
被撵走的启蒙运动,
习惯性疼痛,
混乱的管理以及忧伤,
我们必须再度忍受。
——奥登《1939年9月1日》(节选),胡桑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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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登生活在20世纪,那时人们享受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硕果,前有余韵未消的“美好年代”(La Belle époque, 一般指19世纪末至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这一时期欧美政局稳定、经济发展、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盛行),后有1920年代的文化盛放,从比亚兹莱、蒙克到高迪、毕加索、达利,从左拉、托马斯·曼到普鲁斯特、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穿插其间的两次世界大战彻底打碎了旧的世界秩序,战火燃及全球,焚烧了无数生命,也烧毁了人类基本的道德准则。
修昔底德生活的时代与奥登的时代颇为相似。“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激荡着未知的变革、夹杂着希望与绝望。修昔底德生活在公元前5世纪,赶走了波斯人的希腊世界迎来了城邦制的黄金时期,尤其是雅典,民主政治达到顶峰、文化思想极为繁荣。那是苏格拉底的时代,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阿里斯托芬的时代,是伯里克利的时代。公元前5世纪,希腊经历了一场极为深刻的思想变革,即“智者运动”。智者学派的思想家们质疑神明的权威,提出从人的角度、用人的思维理解万物。普罗泰戈拉所谓“人是万物的尺度”成为新的宣言。同样在公元前5世纪,一场战争在希腊整整肆虐了近30年。战争的灾难以及与之相伴的瘟疫、背叛、屠杀、权力斗争席卷了所有希腊城邦,即便是胜利者都未能幸免于难。这就是“伯罗奔尼撒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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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昔底德雕塑
修昔底德便是这个“最好”与“最坏”的时代的记录者与亲历者。他的传世巨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记述了公元前431年至公元前404年,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同盟之间的“希腊世界大战”。而他自己,不仅在公元前430年那场夺去了包括伯里克利在内无数人生命的瘟疫中身染疾病却侥幸活了下来,更是以雅典将军的身份亲自参与了战争的第一阶段(公元前431—前421年,即所谓“十年战争”)。
据修昔底德的记载,他拥有色雷斯沿海一家金矿的开采权,就在塔索斯对岸。因为他在当地居民中颇有影响,所以在公元前424年当选为“雅典十将军”之一。然而就在他刚刚到任那年的冬天,斯巴达名将伯拉西达统率进攻雅典人在爱琴海北部地区的战略重镇安菲波里斯。此时,修昔底德正驻扎在临近的塔索斯。安菲波里斯守将收到消息后立即向他求援。但伯拉西达行动极为迅猛,当修昔底德率战舰赶到时,安菲波里斯已然落入敌手。由此,雅典人民把安菲波里斯的陷落算在了修昔底德的头上。尽管他辩解自己只是救援来迟,但公民大会仍然判处他流放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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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修昔底德对自己的全部记录。在其他著作中,我们还能零星发现关于他的身份记载,证明了修昔底德的出身地位必然不低,且他和公元前5世纪中期活跃于雅典政治和社会舞台上的一些头面人物很可能有亲戚关系。
注:根据希罗多德的《历史》,马拉松战役雅典主帅米太雅德之子客蒙的外祖父姓奥洛鲁斯,奥洛鲁斯家族又跟色雷斯的王族关系密切。而修昔底德的父亲恰好也姓奥洛鲁斯,来自阿里摩斯德莫的一个富裕而显贵的家族。
修昔底德的成长经历和教育背景使得他对时局颇为敏感,对记录历史兴趣浓厚。因此战事甫一开始——
“修昔底德,一位雅典人,在伯罗奔尼撒人和雅典人之间的战争爆发之时,就开始撰述这部战争史了。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相信这将是一场重大的战争,比此前的任何一场战争都更值得记述。”
在流放的20年里,他充分利用闲暇时间广泛游历,在希腊世界,尤其在与雅典敌对的伯罗奔尼撒诸邦以及西西里进行实地考察,收集了多方面的史料,注意考察那些发生过重大战役的地方。他的著作中很多铭文的记载都与考古发现的内容基本相同,对于西西里等地地形的描述也比较准确。正如他自己所说:
“我经历了战争的全过程,我的年龄使我足以理解发生在身边的事件,为了探求事实真相,我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我在指挥安菲波里斯的战事以后,曾被放逐而离开本国20年。我目睹战争双方的一切行动,特别是伯罗奔尼撒人的军事行动,因为我流亡在外,使我有空闲时间更加深入地探究战争的进程。”
结束流亡后,修昔底德重返雅典。他有可能亲眼目睹了公元前404年4月雅典长城以及比雷埃夫斯的城墙被拆毁。大约在公元前400到前396年之间,他猝然离世,未能按计划完成写作。而他的记载在公元前411年秋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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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431年的希腊世界
修昔底德敏锐地将这27年(公元前431年至公元前404年)的纷乱定义为“迄今为止历史上——不仅是希腊人的历史,而且是大部分异族人世界的历史,甚至可以说是全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动荡”,事实也确是如此。战争损耗带来了严重的经济萧条,农村生态破坏殆尽,这使得民主政治赖以维系的庞大中产阶级——自耕农与城市居民——成为贫民,贵族和贫民的两极分化影响稳定,造成社会危机;支撑城邦的道德基础是公民意识和公共生活的责任感,但战争中的屠杀、背叛、利益至上却使城邦道德沦丧;寡头派与民主派相互攻讦、轮番主政,致使政局动荡,日益危机的局势也让人民对统治产生了信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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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罗奔尼撒战争敲响了城邦制度衰落的丧钟,“光荣属于希腊”的时代从此一去不还。
此后,希腊世界一直未能从战事的创伤中恢复元气。直到公元前338年,马其顿的腓力二世大军压境,希腊各邦纷纷成为马其顿的附庸,古典文明进入“希腊化时代”。
《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终结,这段历史以及修昔底德看待和解释历史的方式也影响了一代代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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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 修昔底德 著
徐松岩 译注
从国际政治的角度,修昔底德首开先河,讨论了城邦外交、联盟关系、战争与财政等问题。他对两大势力及战争原因的分析历来被视为国际关系分析的榜样案例。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的美国政治学家、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创造了“修昔底德陷阱”一词,形容大国间的关系和角力。起源就在于修昔底德在著作中提到:“雅典的崛起以及这种崛起在斯巴达引起的恐惧,使两国间的战争不可避免。”
从哲学的角度,修昔底德也是无法回避的一环,很多议题甚至可以与柏拉图相互阐发。与《理想国》相比,修昔底德呈现了一个本然的、现实的权力政治世界。尼采就将修昔底德的著作视为柏拉图主义最好的解毒剂。他在《偶像的黄昏》中写到:
“我的康复、我的偏爱、我对各种柏拉图主义的治疗,一直是修昔底德。修昔底德,或许还有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与我自己最为相近,因为我们都有这样的绝对意志:即不自欺,不在‘合理性’中,更不在‘道德’中,而是在现实中考察理性……人们必须逐行读他,并且像读他的文字那样清楚地读出他的隐念:很少有这样富含隐念的思想家。在他身上,智者文化——我要说实在论者文化——达到了完美表达……希腊哲学是希腊本能的衰退;修昔底德是植根于古希腊人本能中那种强大、严格、坚实的真实性的总和和最后显现。”
同样重要的是修昔底德对历史与人性的思考。
修昔底德所谓“人性”,既有天生的个体的人的性格,又有群体的人类的共性和心理。他认为人性包含荣誉、安全、利益三个最突出的诉求,其中非理性的部分是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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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布斯译《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标题页
托马斯·霍布斯就是修昔底德的追随者。他不仅在《利维坦》中直接借鉴修昔底德,将利益竞争、安全恐惧与荣誉追求视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的缘由,而且还在1628年亲自翻译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并称修昔底德为“有史以来最具政治性的历史学家”。一百多年后,大卫·休谟也在《论古代国家的稠密人口》中认为修昔底德才是“真正历史记述的开端”。他也受到修昔底德“人性总是人性”的影响,称“无论何时何地,人类本性都是相同的,就此而言,历史并没有告诉我新鲜或奇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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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但客观历史的发展却自有其理路。对人性的认知无疑让《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带上了悲凉的底色,因为战争无情践踏了社会应有的正义与自由。人性与正义并非先天抵牾,然而人必须节制本性才能维护正义在现实中的多样性与脆弱性。因此修昔底德会说:
“我们热爱美的事物但不至于奢侈,我们热爱智慧但不至于柔弱。我们把财富当作可以适当利用的东西,而不是当作可以夸耀的东西。”
“人们鄙视那些讨好他们的,而仰视那些从不屈服的,这是人性的一般规则。”
“所有这些罪恶的缘起都是贪婪和野心所滋生的对权力的欲望;而正是这些激情导致了现在各方参与的暴力争夺。”
从这个意义上,《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绝不仅是一段历史记录,它是修昔底德对历史的透析、对人性的凝视。也许奥登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在战端初起时想到修昔底德,似乎是在回溯历史,又似乎是在预言未来。毕竟,他们见证了同样的分崩离析。
如何正视人性?如何节制欲望?如何寻回丧失的理性?如何在混乱中维系社会的良善?……修昔底德的思考是人类永恒的议题。
奥登的回答在《1939年9月1日》中——
“别无选择,
我们必须相爱或者死去。”
修昔底德的回答则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政治哲学家施特劳斯将其概括为“修昔底德式的政治理性主义”,或者,我们可以更简单地说——
是智慧,以及智慧之上的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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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昔底德与《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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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公元前)
约460年
第一次伯罗奔尼撒战争开始;修昔底德出生。
446/445年
雅典人和伯罗奔尼撒人签订“三十年和约”,第一次伯罗奔尼撒战争结束。
443—429年
伯里克利连续当选为雅典执政官,雅典国势鼎盛时期。
431年3月
底比斯袭击普拉提亚,第二次伯罗奔尼撒战争爆发。
431年5月
伯罗奔尼撒同盟军在斯巴达国王阿奇达姆斯统帅下入侵阿提卡,“阿奇达姆斯战争”(431—421年)开始。
430年
雅典爆发瘟疫。
429年
伯里克利罹疫身亡。
424年
修昔底德当选为“雅典十将军”之一;同年冬,安菲波里斯失守,修昔底德被流放。
421年
雅典和斯巴达签署“尼基阿斯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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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8-1-11 10:21:18 [只看该作者]

415—413年
雅典西西里远征,完败。
411年
“四百人”政府在雅典当政。
410年
库济科斯之战,雅典击败伯罗奔尼撒和波斯的海军,雅典民主制得以恢复。
405年
羊河之战,雅典海军遭遇惨败;雅典开始遭到围攻。
404年4月
雅典人向伯罗奔尼撒人投降;斯巴达在全希腊的霸权地位确立;“三十寡头”在雅典当政。
约400年
修昔底德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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