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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工作繁忙的博尔赫斯|蒂·乔凡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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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繁忙的博尔赫斯|蒂·乔凡尼  发帖心情 Post By:2018-1-10 12:57:4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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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的不幸婚姻》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17
博尔赫斯工作繁忙。我来布宜诺斯艾利斯后发现,他有将近二十首诗歌还未出版,我鼓励并说服他再写十五首左右,放在一起出一本新的诗集,他已经九年没有独立出版一本书了。他不太确定最近创作的这些诗如何,但比奥伊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认为,我的主意不错,包括卡洛斯·弗·里亚斯。
早上和傍晚,我跟博尔赫斯一起在国家图书馆工作,把他的作品翻译成英语。我们埋首于新的诗歌、散文和一些之前从未译成英文版本的短篇小说中。那时,我把译文交给他,而他必须利用上午的时间将这些新诗口述给他的秘书,所以我每天得忍到傍晚才能去见他。
我们一起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来修改并用英文誊写。博尔赫斯还得抓紧时间回学校讲课。单单一个“忙”字已经不足以形容我们当时的状态。《想象的动物》的翻译工作就像是一场马拉松,我们直到5月下旬也没有翻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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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al de zoología fantástica ,1957
艾尔莎允许我用贝尔格拉诺公寓的地址收信,每天下午我和博尔赫斯在走去图书馆的路上,我都会查收信件。有一天,我收到一本《纽约书评》(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里面有一首关于乔治多年老友艾薇拉·德·阿尔维亚尔的诗歌译文。博尔赫斯告诉我,他不喜欢家里有《纽约书评》,因为“艾尔莎会把它藏起来,而且她也不喜欢一首关于其他女人的诗”。
紧接着第二天,他告诉我,艾尔莎很生气,因为他让她帮忙找苏珊娜·博姆巴尔(Susana Bombal)的手稿。苏珊娜是博尔赫斯早年的另一位女性朋友,她会时不时地约他喝下午茶。“即使手稿就在这里,”艾尔莎生气地说道,“这个人侮辱过我,你指望我去帮你找她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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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a Bombal
苏珊娜·博姆巴尔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但她有一个现代的大牧场,就在西部遥远的门多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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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8-1-10 12:58:23 [只看该作者]

每当她发出邀请,博尔赫斯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图书馆,叫一辆出租车赶去赴约。第二天,他会兴致勃勃地向我描述他们的会面,描述苏珊娜给他读自己写的故事。据博尔赫斯说,苏珊娜读上几段就会停下来解释她写的内容,然后再读下一页,解释,再读,再解释。如果没有解释,博尔赫斯说着,笑了笑,那他什么也听不懂。
苏珊娜的皮肤像是印第安人似的黝黑干皴,她的脸看起来像张男人的脸。有一点让她很恼火,艾尔莎狡猾地将她称作“该死的印第安人”。这里需要解释一下,艾尔莎故意用这个词的阳性词,就是在暗示苏珊娜长着一张男人脸。
艾尔莎嫉妒其他女人。一天下午,我边翻着客厅书架上的书,边等博尔赫斯午睡醒来。我发现一本古朴、红色封面的书,是博尔赫斯最著名的散文集。我打开书,注意到里面写有赠言的一页没了。这本集子是1952年的,应该是献给玛格特·格雷罗的,她与博尔赫斯合著了西班牙语原版的《想象的动物》。“啊,”博尔赫斯解释说,“艾尔莎生气时把那页撕了。”
我在博尔赫斯家发现几封《纽约客》寄来的信,小心打开后重新用胶带封上了。“政府,”艾尔莎用一种厌恶的语气告诉我,“有审查制度。”5月份我有了自己的公寓,我发现政府似乎不会审查《纽约客》的来信。爱管闲事的艾尔莎是想知道我挣多少钱。
玛格特·古尔埃罗生活贫困,偶尔会到国家图书馆向博尔赫斯要与她合著的《想象的动物》的版税。一天,艾尔莎把我堵在墙角,逼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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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ook of Imaginary Beings,1970
“昨天有人来图书馆见乔治了?一个女人?是谁?”我说,我不清楚。
“我知道他在图书馆里见了一个女人,还给了她一些钱。”艾尔莎继续说到。
我真不太清楚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把我带到博尔赫斯的房间门口,门是半开着的。
“乔治回家以后,”她说,“有时会把钞票夹在这些书页之间。他离开房间后,我会进去数他放了多少,之后再去数一回,昨天少了二万五千比索。昨天谁来图书馆了?他把钱给谁了?”
她当然知道就是玛格特·古尔埃罗,但我拒绝承认。接下来,她向我证明她并不傻。艾尔莎告诉我,每次博尔赫斯用分机给他的母亲打电话时,她都去她的房间拿着话筒偷听,而且偷听丈夫博尔赫斯和婆婆莉奥诺的谈话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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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garita Guerrero,1945 foto: Grete Stern
现在我终于明白艾尔莎和莉奥诺夫人对彼此的成见了。博尔赫斯的母亲在剑桥有线人,向她报告那里发生的一切。我个人觉得,他母亲总是把儿媳妇当成怪物。我问她为什么让博尔赫斯娶艾尔莎,她说:“我不想的,但他疯了似的就非要娶。”我曾经问过博尔赫斯相同的问题。“我母亲让我娶的。”他回答说。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我问博尔赫斯,他在和他的母亲通话时,艾尔莎会不会听到。哦,不,他天真地向我保证,他用的是自己房间里的电话。你绝对肯定吗?我追问他。我试图给他一个暗示,但他没听懂。我不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艾尔莎对我说了什么,告诉他艾尔莎监视他花钱,偷听他的谈话。我不想挑起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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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8-1-10 12:58:41 [只看该作者]

图书馆的各位秘书告诉我,艾尔莎经常打电话向他们问东问西。今天博尔赫斯见了谁?他们一起待了多久?女孩们完全站在博尔赫斯这一边,一点信息也不透露。艾尔莎的这些举动让她们感觉很烦,但她们也没跟博尔赫斯说。
冬天的时候,艾尔莎去整了容。脸上的伤疤治好了,用石膏固定住从头发到下巴的部分,她兴高采烈地向我描述她所经历的痛苦,这让我想起了她在剑桥沉迷于琐碎小事时骄傲的样子。现在,她几乎不能动嘴唇,但她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是吗?我的第一印象是,整容后她的皮肤就像拉紧了的羊皮纸,但博尔赫斯什么也没说。
不久后,我同一个美国女孩结婚,她叫希瑟·布斯(Heather Booth)。艾尔莎和乔治是我们的证婚人。从登记处出来,有人给我们一行人照相,新娘、新郎和微笑的见证人站在第一排,后面是表弟奥尔加、艾尔莎的妹妹艾丽西亚和泰迪·帕斯。泰迪是年轻一辈文人中的佼佼者,我们在比奥伊家相识,他很快为我介绍了一些新锐作家。艾尔莎穿着珍贵的海狸鼠毛皮大衣,遮不太到她的膝盖,乔治挽着新娘的胳膊。
几个月前,5月的时候,博尔赫斯新写了一篇短篇小说。他很多年前放弃了写小说,这是他人生的灾难性事件,直到他意识到小说创作的重要性之前,他都陷在自我怀疑的深渊里;我翻译了这篇小说寄给《纽约客》,几周后,他们采用了它,这一消息对博尔赫斯影响巨大。那时,没有什么比这更加能使他信心倍增了。
7月中旬,我读到了他的新诗集——《影子的颂歌》(Elogio de la sombra)的样稿,并在月底前完成了诗集的校稿,在8月发表,这时恰逢博尔赫斯的七十岁生日,诗集大获好评。在那三天前,埃梅塞出版社在冯莱尔艺术馆举行了盛大的发布仪式,有一位莫利纳·马西亚斯博士(管他是谁)做了长长的致辞,著名女演员玛利亚·罗赛·伽罗(管她怎样)、著名男演员(同上)恩里克·法瓦和路易斯·麦地那·卡斯特朗诵了好几首诗。这个地方挤满了人,有点像马戏团。前一天,博尔赫斯送给我一本印好的书,写着“献给同事、朋友、新郎”,最后一个词是真实写照,我的确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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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ogio de la sombra,1969
为了庆祝乔治的生日,艾尔莎在家里举办了一场小型聚会,蓝白色相间的蛋糕,样子和颜色就像一本书。在这本蛋糕书上,甚至可以看清书名。这并不是博尔赫斯的风格,但他仍然十分高兴,艾尔莎也是。整容的费用都付清了,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相当时髦,很是兴奋和慷慨,尽可能地洋溢着善良和温柔的光辉。第二天,她又办了一次聚会——这回是为了我们这对新婚夫妇。她准备了一个结婚蛋糕,勤快地照顾客人,包括西尔维亚·奥坎波和曼努埃尔·普伊格。有人想给西尔维亚拍照时,她伸手挡住脸,过去她都用这种特殊的方法来避免拍照。
客厅沙发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镶框画像,是艾尔莎巨大的头像,应该是蜡笔画。这是一个拍艾尔莎马屁的画家画的,借此来接近博尔赫斯,但博尔赫斯没买它。
“浮夸。”博尔赫斯冷笑一声道。据乔治所说,这位艺术家偶尔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透过拇指和食指比出来的镜头盯着艾尔莎,夸张地赞扬道:“哦,艾尔莎,只有委拉斯开兹(Velázquez)才能画出你的美!”
婚礼前几天,博尔赫斯的妹妹诺拉邀请我到她的工作室挑一幅画作为礼物。诺拉有一副高亢的嗓音,接近尖叫声,但她是个可爱善良的人。我赶去工作室,她第一次见到我,双手交扣,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说我是天使派到乔治身边来照顾他的。诺拉的丈夫吉列尔莫·德·托雷(Guillermo de Torre)听不见声音,他曾经是一位大学教授、评论家,发表了许多作品,也是极端主义的早期推动者和先锋派,博尔赫斯曾经推崇这种主义后来又放弃了。博尔赫斯非常不喜欢吉列尔莫,首先因为他是西班牙人;其次因为他认为吉列尔莫虚伪浮夸;最后因为博尔赫斯憎恨所有知道他当过极端主义者这件事的人。有一次,他被问及跟他的妹夫相处得如何时,博尔赫斯打趣说:“我们相处得很好。他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也看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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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博尔赫斯画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都是些平常事。博尔赫斯现在开始坚定地写小说,大家都对此感到高兴,小说会发表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和纽约的刊物上。我们再一次得一起完成很多工作和应接不暇的社会活动。其中有一回要飞去卡希尔达,邻省圣菲的一个小镇,乔治在那里的城镇广场种了一棵桉树。接着去赴了一场精心准备的午宴,席上有一些卡希尔达的政要。晚上,这位贵客发表了一场关于19世纪的诗人德尔·坎波(Estanislao del Campo)的演讲。
很快,我们开始期待去远方高高兴兴地休个假。那年春天,美国是秋天的时候,我们受邀前往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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