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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爱伦·坡的一生走的是一条悲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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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伦·坡的一生走的是一条悲惨的道路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11-9 12:23:31 [只看该作者]

朱景冬/译  博尔赫斯


《两百年的孤独》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


保尔·瓦雷里论及埃德加·爱伦·坡时,说他是一位被他自己的同胞遗忘的陌生的天才。这位著名的巴尔的摩诗人受尽酒精中毒引起的震颤性谵妄的幻觉的折磨,从那座城市离开人间,到今天整整一百年了。可以肯定地说,美国文学中至今没有出现像他这样的作家,也没有一种倾向可以被认为是爱伦·坡创始的那种忧郁而阴暗的审美行为准则在时间上的延续。美国的作家们——在这一点上,他们和英国作家根本不同——丧失了神秘感。

如果抛开在试图公正的尺度上评价爱伦·坡的怪异的文学产品的争论中出现的偏激的言词的话,那么不可否认的结果就是:他的作品,无论其艺术质量如何,回答了一个在评论任何一位作者时也不能够忽视的深刻的人类问题。

爱伦·坡的一生走的是一条悲惨的道路。跟美国文学史上他的杰出的同代人纳撒内尔·霍桑和赫尔曼·梅尔维尔一样,他在他的每一句话中都留下了支配他的心理世界一切方面的神经机能症的证据。人们指责他们——上面提及的三位作家——创作了一种逃避性质的作品,把复杂的社会问题、时代的主导因素和在那个世纪上半期的美国为一种坚强而非凡的天性打下基础的人的心理学抛在了脑后。这是事实,但是这和在自己的诗歌中播下文明的交响曲的种子的强有力的惠特曼发生的情况相反。



路易生——在他那些关于美国文学的随笔中——相信,他是在那种神经机能症中发现了向不真实逃避的态度的根据。这种态度是我们所提及的三位作家的特点。正是那种神经机能症迫使他们躲避“最深刻、最宽广的艺术动机”,以便最后说霍桑、梅尔维尔和爱伦·坡没有写出路易生先生所渴望的作品,因为他们“不是充满情味的作家”。

当然,如果缺乏必要的冷静而认为逼迫爱伦·坡在逃逸和幻想中为他的艺术急于寻求满足的那种“人类经验的缺乏”也是一种能够以巴尔扎克、陀思妥耶夫斯基或塞万提斯那种相当大的、震撼人心的效果影响作品的人类天性的话,这种符合实际的断言也许对任何一位作家都具有决定意义。

人类的感动人的天性是霍桑的那种负疚感,它在《七个尖角阁的房子》中是明显的,在《红字》中却变成了哲学演说;或者是梅尔维尔的那种折磨人的感情,它使他在人和事情上,在其外部待征上,看到了具有普遍的恶的秘密警察或公众。这种恶在《莫比·迪克》一书中得到了狂热的表现,这就是在地球上的一切海洋中不顾一切地追杀一条白鲸。最后,人类感动人的天性还有无能为力和能力不足的感觉,它限制了爱伦·坡作为人的能力,是他那种折磨人的、使人悲伤的文学产品的根据。他在批评方面的弟子路易生最关心的正是这种感觉,它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供了大量资料。实际上却很奇怪:路易生认为这对爱伦·坡的事业是一种障碍,而不是他作为作家的基本条件之一。

当敏感的奥尔德斯·赫胥黎指责这位杰出的美国小说家因系统地再次描写恐怖场景而陷入了庸俗时,是毫无道理的。有必要指出,爱伦·坡再次采用他自己的主题不过是一种既定的文学个性发展的结果。这种文学个性是以一种既定的、尽管是痛苦的人类个性为转移的。在此引证患癫痫病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或天才的、遭受禁欲和结核病折磨的弗朗茨·卡夫卡的例子也许是多余的。


爱伦·坡不可避免地转回到表现奸尸欲,或者更具体地说,转回到对死去的爱人的美丽想象,是作品回答作者的内心冲突的确实性的一个证明。


爱伦·坡,在最悲惨的语义上说,是一个无能为力的人,因为他在童年时代受过创伤。他的全部作品,他的作品的悲惨故事和令人心碎的气氛,都围绕着那种失败的人生展开。世界的景象,人世间的欢乐情景,应该通过他那下意识的巨大过滤器或者,在这种情况下更确切地说,他那感官的下意识的“准确性”传递给爱伦·坡。在坡的每部作品中,故事的整个结构都失败了,倒塌了,变成了尘土,就像他的故事里写的厄舍古屋那样,变成了弗洛依德精神分析学派归咎于“落空的冲动”的那种最后的失败。


神秘及幻想故事集,Tales Of Mystery And Imagination


也许侦探小说的许多读者——其中包括,备感光荣地包括本文的作者——喜欢这么想:现在这种激动人心的体裁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支配爱伦·坡的生活的那种下意识,尽管有人把它的发明权归于托马斯·德·昆西。柯南道尔·凡·戴恩、埃勒里·奎因倘若不写《异乎寻常的故事》或者《莫格街上的人命案》,也许就不会享有他们应该享有的声誉。

爱伦·坡,贵族,具有怪诞的学识,不可能完全舍弃在公共场合露面的那种渴望。他像精通科学问题的人物一样,头上环绕着高级智力光环。他的神秘感是科学的,这不仅表现在他那不同凡常、独一无二的《瓦尔德马尔先生案件》中,而且表现在乘坐气球的那次横度中。在他的渊博学识中,这种神秘感无疑是使他感到劳神的东西。

所谓的神秘小说的作者们运用的推理方法——柯南道尔从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巧妙结构——在《金甲虫》中有其完美无缺的前例。从另一些跟我们现在谈的情况不同的方面讲,《金甲虫》是爱伦·坡的不怎么成功的短篇小说之一。

但愿他逝世的这第一个一百周年能够成为正确和必要地评价埃德加·爱伦·坡的一个决定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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