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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小说家是“天生的守望者”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大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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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是“天生的守望者”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4-18 11:10:09 [只看该作者]

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美)大卫·福斯特·华莱士著,林晓筱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 17年1月版,52 .0 0元。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散文集有一个又长又古怪的标题《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以下简称《所谓好玩的事》)。众所周知,他是美国当代后现代主义文学的领军人物,写小说脱不了此道,散文大约也是如此。《所谓好玩的事》收录7篇文章,从游记到艺术评论,从网球到回忆录,可谓集华莱士一生创作之大成。他畅所欲言,大发宏论,甚至动用数理逻辑、哲学思辨、几何运算等等形式,来对抗眼前这个烦闷的现实。    同名的一篇《所谓好玩的事》是游记,顾名思义是旅途见闻。但一路看下来,华莱士写的哪里是什么游记?他借用管理心理学术语“彼得原理”来形容此次采访。大意是说,虽然被委以重任,立志写下干货十足的文章,无奈意志控制不了散漫的笔尖,身为不称职记者的他大约也只能交出不称职的游记了。一路上,他看到成队的大白帆船、成群的鱼、牙买加绵长幽深的海岸线,童心未泯的他更饶有兴趣地逗弄起海明威故居的145只喵星人。随即他话锋一转,告诉我们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观光之外的另一种体验。在厚达125页的篇幅里,华莱士迈过眼前蔚蓝的海水,任由视线牵着走,一路宕开去,话题“如此细致而又兴奋”,但都流于散碎:他吐槽管理方的冷酷无情、嘲笑同桌旅客的谈吐做派、抱怨宣传手册的浮夸做作……好比剥开一只外壳坚硬的龙虾,他洋洋洒洒一路写来,“蔗糖色的海滩”还没露出真容,已经把豪华游轮从里到外、从头发到脚趾尽数肢解开来。    正如标题所称,所谓好玩的事华莱士的确不再做了。或者不如说,所谓好玩的事他从来没有做过。华莱士9岁患抑郁症,46岁自杀,焦虑的阴影从未离开半步。身为抑郁症患者,他给世界的印象也是抑郁的、焦灼的。因此,无论是提及游轮的乘客、博览会的参观者,还是谈论网球运动员迈克尔·乔伊斯,哪怕是评论“不动声色”的大卫·林奇,都有着相似的焦虑:排队登船的旅客让他想起电影《辛德勒的名单》,一旁检票的工作人员则像是把守集中营大门的纳粹,急着把他往毒气室推;博览会的叫卖声声入耳,唤起的不是消费欲,反倒是惊恐不安,“我想神经错乱的声音大概就是这样。难怪精神病人会挠着头,大喊大叫。”    若是只看了开头诸篇,就急急忙忙下判断,认为华莱士笔下的俗世欢愉不过是美利坚日常一景,或者说活脱脱的市井生活浮世绘,则不免是对他的最大误读。其实,他的随性和散漫恰恰应和着当下社会泛滥成灾的广告宣传。在娱乐至死的今天,越是夸大其词,越是受人拥戴;越是谨小慎微,越是和者寥寥———这大约是大众文化通行不悖的真理了。毫无疑问,华莱士对以广告、电视为代表的现代文明并不抱有好感。《众目窥一:电视与美国小说》一篇中,他抨击以电视为代表的大众传媒,认为电视不过是一面挂在浴室墙上的强光镜,折射出当代美国人“惶惑的自我感知力”。    不必怀疑,正是电视以其强大的号召力,潜移默化地将美国人改造为“流着汗水、淌着口水的窥觑族”。好比一场永不落幕的真人秀,今天的美国已然分裂为“一大堆具有自我意识的观看者和表演者的国度”。当然要参与表演,首先要学会“观看”。这里的“观看”早已脱离了字面的局限,将我们带入似曾相识的后现代生活模板。比如电视。今天的电视远不是一家人瘫坐沙发、吃吃喝喝被动去看的方匣子,而是一种席卷全民的生活方式。不妨想象这样的场景,张三请李四到自家看电视。李四从闪着微光的屏幕上看到张三,以及盯着屏幕目不转睛的自己。如此,我们“看”电视,电视也在“看”我们,久而久之也就分不清究竟谁是“观看者”、谁又是“被观看者”了。    但“真人秀”哪里只限于电视,豪华游轮、博览会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表演?很明显,在诸如此类的卖力演出中,唯一吸引我们的永远是“我们”自己。没错,正是我们“举步维艰,摩肩接踵,推搡向前,投身感官刺激的商贸活动之中,将积聚了几个月的期待释放出来”。然而,这样的“释放”到底是当代生活的必要组成部分,抑或只是某种由炫目广告衍生而出的虚假繁盛,我们不得而知。不过,这难道不就是后现代叙事吗?比如博尔赫斯,他一生孜孜以求的不正是如此似梦非梦的幻境吗?可在华莱士这里,后现代并非先锋派手里的玩意儿,横扫千家万户的电视才是当之无愧的后现代之母。    因此,哪怕小说家对电视多么不屑一顾,哪怕他们用尽全力将自己的“反叛”描绘得天花乱坠,小说奏响的也不过是电视玩腻的老调。“后现代主义的艺术生命力,并非依靠什么全新的艺术真谛,而是仰仗对大众商业文化重要性的全新认识。”那么,小说家呢?在“作者已死”的今天,他们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华莱士相信,无论时间要将文学带往何处,小说家永远是“天生的守望者”:人类的处境是他们的猎物,“看待他人就如同旁人漠视车祸:他们如同证人,觊觎自身所见的景观”。读《所谓好玩的事》就像和华莱士一道出游。在过于漫长的旅途中,我们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委身其中,行使着作家天赋的职责,冷漠旁观他人举动,时而嘲讽,时而讪笑,有时恶毒,有时刻薄。    仿佛是要把世间百态无一遗漏地尽数留在纸上,华莱士摆出“世界已经破碎不堪了,我却不愿由它去”的姿态,用繁复的长句构成全篇,却又不愿让它流于完整,时时顾左右而言他,横逸斜出、旁枝不断,用同样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的脚注打断阅读的进程。这样的文风或许过于“肥腻”(扎迪·史密斯语),但肥甘厚味并不代表毫无洞见,冗长句式也不代表要重走传统叙事的老路,这不过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与现代文明的对抗罢了。    身为清醒而又自知的旁观者,华莱士一生所为皆是在“远离几乎已经被远离的一切事物”。但事实上,没有人可以远离,所有试图让自己脱离现代社会的极端行为只能让自己堕入另一种噩梦,“我鼓足了勇气,和眼前所见的景象一起下坠”。这种下坠,无疑是悲壮的,昭示他永远无法摆脱童年噩梦的侵袭。2008年9月,这位特立独行的、“百分百的美国上层人士”选择用自缢的方式永久地告别了纷纭烦扰的世界。如他所说,“这是唯一一种能真正毁灭万物的方法;而天空、太阳和垂直落下的雅皮士,就像一束光消失了”。

 

 

作者:谷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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