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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大卫: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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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4-16 10:08:42 [只看该作者]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以天才的文学禀赋、惊人的语言游戏和深沉的哲学思考,为世人描绘光怪陆离的生活,以及我们内心的迷茫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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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 美国作家。 1962年出生于美国纽约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大学的毕业论文是他的第一部小说《系统的笤帚》(The Broom of the System,1987),书名受哲学家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的启发,其内容、结构布局和碎片式叙事都与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理论形成呼应。 1996年,《无尽的玩笑》(Infinite Jest)这部被著名编辑迈克尔·皮奇惊叹为“我想出版这本书胜过想呼吸”的著作出版。尽管厚达1000多页,晦涩难懂,充满了脚注、缩写词以及杂糅的后现代语言,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2005年,《无尽的玩笑》更是被《时代》周刊评选为1923年以来世界百部最佳英语小说之一。此后,他相继发表了《头发奇特的女孩》等三部短篇小说集,以及《所谓好玩的事,我不会再做了》《思考龙虾》两部非虚构作品集。 2008年,华莱士在加利福尼亚的家中自杀。此前他一直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 2011年,其未完成作品《苍白的国王》出版,入围普利策奖最终名单。

  ◆◆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华莱士作为一名小说家始终未能摆脱面对烦闷的现实。但作为一位“后现代小说家”,他所关注的“烦闷”已经不再是布尔乔亚闲暇时光的消遣,而是有关一切符号、图式僭越主体的反叛。华莱士对此展开了反击,悲壮的地方在于,他所用的武器依旧是各种符号,尽管在他的散文和小说创作中,数学和形而上的符号游戏曾短暂地攻下了几块阵地,但这几块阵地很快又因为他执拗的孤独感而丧失。就在这一次次写作突围的过程中,华莱士最终将自我点燃,他似乎决意将自己的那份清醒与真诚当作孤独的引信,不再作为一个实体观看烦闷的现实,而是通过将自己分解成符号碎片与语言废墟中的一部分,从而获取同等的存在感。“烦闷”的确如麦克斯所说,可以成为沉迷娱乐的一种解药,但这种解药的代价是作者的生命。而这种尝试似乎也成了他对后现代写作的一种启迪,也对我们通过他的散文创作走近他的整体创作提供了重要的参照。 在散文集中,占据较大篇幅的是两篇游记。华莱士写作这两篇游记的目的较为怪异,他非但没有按照一般杂志社要求的那样,为游轮之旅或是某个博览会写一些应景的宣传,也没有以美食或者旅游专家的姿态对这两趟旅程提出直接的批评,因为要做到这两点,体验者必须实实在在地对外部现实进行“体会”(see)。而华莱士只是在那里“观看”(watch),并且不希望自己“被观看”(be watched);更为吊诡的是,这种本该对外部环境进行的“体会”时时刻刻都会转向他自身。

  言归正传。1995年3月11日到18 日期间,一半出于自愿,一半受人雇用,我踏上了“七夜加勒比游”的游轮,这艘游轮名叫“天穹”号1,隶属于明星游轮公司,总重47255 吨。游轮绕着南佛罗里达州出行2,总共有20 条线路,我们这次乘坐游玩的是其中的一条。以我所了解的造船行业标准来看,这艘船无论从船体本身,还是从配备的设备上来看都堪称一流。上乘的食物,贴心的服务,无论是海滩观光,还是甲板活动,每一个细节都被安排得非常到位,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这些项目的刺激性。船上非常干净,白得就像煮过一样。西加勒比海的蓝,介于婴儿毯的蓝和荧光蓝之间,天空也是如此。气温如子宫般温暖。太阳仿佛会根据我们的舒适度自动调温。游客和乘务人员的比例在1.2 ︰ 1到2 ︰ 1 之间。这是趟奢华之旅。

  除去一些可接受的小变动之外,整趟“七夜加勒比豪华游”基本上还算实至名归。所有这些昂贵的旅游线路都会提供同一种基本产品。这种产品不是单项服务,也不是一套服务,甚至也不是一段欢乐的时光(尽管我很快搞清楚了,游览导游和他的团队要负责各种繁重的项目,其中之一就是要保证每个人都尽兴而归),而更像是一种感觉。它也提供了一种真正的产品——为你量身定做,让你觉得它融合了休闲和刺激,集尽情放纵和疯狂的游览于一身,混合着卑贱和屈尊的独特感觉,打着“尽情享受”的招牌兜售产品。“尽情享受”这个词彰显在各种宣传豪华游的小册子上,比如“给你前所未有的尽情享受”“在按摩浴缸和蒸汽浴中尽情享受吧”“我们给你的尽情享受”“在巴哈马群岛的微风中尽情享受吧”。

  其实,当代美国成年人都非常乐意把“尽情享受”这个词和其他特定的消费品联系起来,这绝非偶然现象。可我不这么认为,在面向大众市场的豪华游以及它的宣传广告中,这个词也丝毫没有丧失它的含义。商家反倒重申、强化了这个词的含义。

  —— 《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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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莱士曾对别人说,他写作时“头脑中总回荡着第二种声音”,读者似乎可以从这一点当中看出华莱士与写作对象之间的距离。他使读者察觉到,他所写出来的内容并不具有一种“完成性”,而是总在“未完成”的状态中刻意留出了自我融入其中的间隙。但当自我真正进入文字之中时,华莱士这样写道:

  一种浮动的宫殿,威严而令人畏惧,它召唤着每个在夜晚的海面上漂泊着的孤独灵魂、每一个困在孤舟里的人,甚至是那些连孤舟也没有,恐惧而又孤独地漂浮在水面上的人。我看见一个人从船上掉了下去,在水中蹬着腿,消失在所有陆地的视线里。

  ——《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唯有孤独,恒常如新◆◆

  一位书评人在看过华莱士的文章之后,说道:

  讽刺是华莱士的拿手好戏,与书同名的随笔讽的是现代生活的头等大事——假期。豪华游轮七日游在许多人眼里都是假期的终极形式,集合了我们所有的欲望和想象:海滩、比基尼、二十一点、舞会、龙虾、老虎机、催眠秀,我们把所有的热情灌注到这遥远的节庆里,仿佛工作让我们死得太久,为了重生需要一种无比强烈的刺激。华莱士却嗅出了严肃和荒诞的混合气味:一大群人在海上招摇过市,用层出不穷的娱乐和不羁的放纵,击退了置身无限带来的绝望与虚无,战胜了大海也战胜了死亡,不啻是人类文明的伟大成就。当然还应该加上泡泡糖,粉红色的欢愉让我们忘掉一切懊恼与忧愁,重新做人。这种严肃、荒诞的欢愉气味掩盖了虚幻,无论游轮假期给我们带来多么丰富的体验——包括重新做人的体验——一周之后还是要上岸。华莱士写的是游轮假期,其实未必不是意在指出所有假期皆是如此,难道在平常的周末我们不是经常快乐而放肆地对抗虚无吗?

  ?华莱士的一生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是推动文学发展的作家之一。仅一个句子你就可以洞察他的散文风格。他将高低文献、后现代哲学、大众电视、数学原理和斯托纳俚语糅合在一起。他笔下的人物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点郁郁寡欢,这或许和当时的时代精神以及美国社会背景有关。他们所经历的任何事情都是被这样或那样的有经验的包办者(广告商、网球学校、制作公司等)打包好。他们对这一事实报以惯常的嘲讽态度,就像打包的时候有的是无法逃避的、有的则是难以忍受的。

  九岁时,他第一次出现“抑郁,临床上的焦虑”症状,这一症状后来被其母亲成为“牙齿上的黑洞”。尽管他不再抑郁了,却变得十分焦躁不安。他不擅长体育运动,因为他出汗很多,而青春期的他脸上长满了痘痘。还是一名意气风华的少年时,他对壶和网球产生了极大兴趣,他甚至试着去了解女孩子,但女孩子实在比“网球发射的轨迹”要难以理解的多。他花很多时间看电视,但功课他也学的很轻松。由于他喜欢赢,痴迷似的竭尽全力将功课做好。

  华莱士考入艾摩斯特学院,一所马塞诸塞州享有声望的文学学院,并已班级第一的好成绩毕业,几乎成为该校鼎鼎有名、狂热追捧的名人。但与此同时,他还花时间去对抗抑郁。有一次他的室友看到他坐在一个打包好的行李箱上,问他,“你怎么了?”他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有点毛病。”(这位室友就是马克·科斯特洛,后来也成为了一大小说家。)最终他被确诊为患有“非典型抑郁症”,并开始服用名叫苯乙肼的药物来治疗。这个药物他几乎服用了整个余生。在艾斯默特学习期间,他喜欢上技术哲学和数学原理(他后来精通数学),然后又对后现代小说产生兴趣。当有朋友讨论《49号签的哭泣》时,他就去读这本书。科斯特洛回忆说,建制就像“鲍勃·迪兰发现了伍迪·格思里”。在一个高年级项目中,华莱士写了一部小说,并最终成为他的开山之作《系统的笤帚》。

  此后他的作品都采取在艾摩斯特学院期间所形成的风格。他的校园生活、写作、学习和教学生活不时地被抑郁症的突袭而打断,有时还得对付恢复期间的药瘾。拿奖对华莱士很艰难,但在他访问居住在纽约北部的雅多时,他与杰·麦金纳尼之同道而舞,从此也开始酗酒。有一次,华莱士说起将来为自己写传记的作家所要面临的困难时,开玩笑的说道:“大卫坐在图书馆的吸烟区,焦虑地一边抽着烟,一边想着下一行写什么。”碰巧的是,马科斯所写的自传戏剧性地书写了一位在写作中挣扎同时又略带忧伤的幽默感的华莱士的一生--他的雅多之行,巡回售书之旅(华莱士称之为直面“索隆之眼”),与书迷发生性关系。(在一次新书发布会上,当一个金发女郎走上华莱士跟前,问他说:“你想要见见我的小狗吗?”华莱士抛弃了科斯特洛。)迈克尔·沙邦曾写道作家有必要“控制恶习”--华莱士在此方面举步维艰。曾有一段时间,他极度怀疑自己,他报名参加哈佛大学的哲学博士,此后他花了几个月时间在麦克莱恩医院精神病治疗中心做检查。在医院四个星期的治疗“改变了他的生命”,马科斯写道,他变得更讲卫生,像一个恢复健康的瘾君子般过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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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艰难的历程后来构成了小说《无尽的玩笑》的题材,该小说包括很多他在康复期间的所见所闻。华莱士一直在尝试新方法,突破现有的写作方式,然而其前两部作品中引领文风的讽刺手法已被他所谓的“单向意欲”写作手法所取代。康复经历告诉了他真诚的巨大力量。有关小说的谣传使华莱士在纽约出版圈中举步维艰,而这将成为华莱士的“大狗屎”,他本人也如是说道。尽经过残忍的大批删减编辑,这本书仍长达484,000字。出版在即,华莱士开始名声大噪。他不仅是一位引领前沿的小说家,还担任一杂志作家,以文学性、幽默的方式写作。老天对他不薄,《无尽的玩笑》取得巨大成功。华莱士的书一售而光,名人群集听他发言,他一举成名。

  出名也带来一身麻烦。他曾向乔纳森·弗兰岑抱怨说自己的命运就像是“尽可能多的做爱”。这是典型的华莱士说法----坦率直言、自嘲自讽同时又自夸自诩。一度被称为“蘑菇脸”的他因悟出如何引女孩子上床而欣然自喜,性生活也带给他极大的困扰。他曾极力将女朋友推开疾驰而来的小车,朝她摔咖啡桌;有一次他还计划买枪杀死她丈夫。他的性关系极其丰富。他曾告诉朋友自己和一个未成年少女睡过觉。马科斯写道:“使每个女人都疯狂的迷恋上自己使他变得极具控制欲。”华莱士自言道,这种欲望使他与那些“卖高潮的人”无异。当然,使他成名作家的乃是挖掘自我的天赋。他将自夸自诩的性生活和对自我的疑虑写成饶有趣味的小说:短篇小说集《与丑陋人物的短暂会谈》。

  马科斯欣赏的不仅是华莱士的散文佳作。他对其他作家很慷慨大方,比如说弗兰岑。华莱士读了弗兰岑的开山之作,并在自己的作品如同糟粕时依旧深爱着这本书——以更加实际的方式爱着。当他靠1997年获得的“麦克阿瑟天才奖”而不是写小说赚钱时,他将这些钱分发非他的朋友们。这些朋友有许多都是他在康复会议期间认识的,他们都似乎觉得华莱士是个高尚的傻子。他非常认真地对待学生们,用不同颜色的笔三次批改他们的作业。他不再追求女色,和一个带着十几岁大的儿子的女人结婚,并试图过一种平淡幸福的家庭生活,尽管当时他的著作《苍白的国王》进展不顺利。华莱士决定不再服用苯乙肼,这么做只是想看看是不是药物的问题,如果是,他将终生不再使用药物。

  一切进展顺利,他也没有任何不适——马科斯对他最后几年的描写让人倍感沉痛,而华莱士本人却如英雄般。首先,他不再接受任何药物治疗,接着他又开始接受这样那样的治疗,而这种“亡羊补牢”似的做法让他感到生命的卑微与渺小。整本书里,马科斯的个案研究告诉我们华莱士有关美国社会及现代生活的扭曲所做的分析都是基于他自身的挣扎煎熬和他当时所面对的现实问题——各种各样的不安感与沉迷,一整个关于精心策划人生的问题。最后,他还是走向苯乙肼。在不同的药物作用下找到某种平衡需要时间,但华莱士发觉自己越来越难以继续下去。展现给大家的是一位聪慧至极,日益谦逊的人如何在自己的生命和文学的世界里寻找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的妻子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自杀倾向,她有一段时间甚至一周时间都不曾离开屋子。直到有一天华莱士看起来有好转并劝服妻子出门走走。当妻子回来的时候,他用露天棚的格子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留下了一封两页长的遗言和一打他在一贯写作的车库灯光下的艰辛完成的最后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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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是“天生的守望者”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4-16 10:10:46 [只看该作者]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散文集有一个又长又古怪的标题《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以下简称《所谓好玩的事》)。众所周知,他是美国当代后现代主义文学的领军人物,写小说脱不了此道,散文大约也是如此。《所谓好玩的事》收录7篇文章,从游记到艺术评论,从网球到回忆录,可谓集华莱士一生创作之大成。他畅所欲言,大发宏论,甚至动用数理逻辑、哲学思辨、几何运算等等形式,来对抗眼前这个烦闷的现实。    同名的一篇《所谓好玩的事》是游记,顾名思义是旅途见闻。但一路看下来,华莱士写的哪里是什么游记?他借用管理心理学术语“彼得原理”来形容此次采访。大意是说,虽然被委以重任,立志写下干货十足的文章,无奈意志控制不了散漫的笔尖,身为不称职记者的他大约也只能交出不称职的游记了。一路上,他看到成队的大白帆船、成群的鱼、牙买加绵长幽深的海岸线,童心未泯的他更饶有兴趣地逗弄起海明威故居的145只喵星人。随即他话锋一转,告诉我们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观光之外的另一种体验。在厚达125页的篇幅里,华莱士迈过眼前蔚蓝的海水,任由视线牵着走,一路宕开去,话题“如此细致而又兴奋”,但都流于散碎:他吐槽管理方的冷酷无情、嘲笑同桌旅客的谈吐做派、抱怨宣传手册的浮夸做作……好比剥开一只外壳坚硬的龙虾,他洋洋洒洒一路写来,“蔗糖色的海滩”还没露出真容,已经把豪华游轮从里到外、从头发到脚趾尽数肢解开来。    正如标题所称,所谓好玩的事华莱士的确不再做了。或者不如说,所谓好玩的事他从来没有做过。华莱士9岁患抑郁症,46岁自杀,焦虑的阴影从未离开半步。身为抑郁症患者,他给世界的印象也是抑郁的、焦灼的。因此,无论是提及游轮的乘客、博览会的参观者,还是谈论网球运动员迈克尔·乔伊斯,哪怕是评论“不动声色”的大卫·林奇,都有着相似的焦虑:排队登船的旅客让他想起电影《辛德勒的名单》,一旁检票的工作人员则像是把守集中营大门的纳粹,急着把他往毒气室推;博览会的叫卖声声入耳,唤起的不是消费欲,反倒是惊恐不安,“我想神经错乱的声音大概就是这样。难怪精神病人会挠着头,大喊大叫。”    若是只看了开头诸篇,就急急忙忙下判断,认为华莱士笔下的俗世欢愉不过是美利坚日常一景,或者说活脱脱的市井生活浮世绘,则不免是对他的最大误读。其实,他的随性和散漫恰恰应和着当下社会泛滥成灾的广告宣传。在娱乐至死的今天,越是夸大其词,越是受人拥戴;越是谨小慎微,越是和者寥寥———这大约是大众文化通行不悖的真理了。毫无疑问,华莱士对以广告、电视为代表的现代文明并不抱有好感。《众目窥一:电视与美国小说》一篇中,他抨击以电视为代表的大众传媒,认为电视不过是一面挂在浴室墙上的强光镜,折射出当代美国人“惶惑的自我感知力”。    不必怀疑,正是电视以其强大的号召力,潜移默化地将美国人改造为“流着汗水、淌着口水的窥觑族”。好比一场永不落幕的真人秀,今天的美国已然分裂为“一大堆具有自我意识的观看者和表演者的国度”。当然要参与表演,首先要学会“观看”。这里的“观看”早已脱离了字面的局限,将我们带入似曾相识的后现代生活模板。比如电视。今天的电视远不是一家人瘫坐沙发、吃吃喝喝被动去看的方匣子,而是一种席卷全民的生活方式。不妨想象这样的场景,张三请李四到自家看电视。李四从闪着微光的屏幕上看到张三,以及盯着屏幕目不转睛的自己。如此,我们“看”电视,电视也在“看”我们,久而久之也就分不清究竟谁是“观看者”、谁又是“被观看者”了。    但“真人秀”哪里只限于电视,豪华游轮、博览会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表演?很明显,在诸如此类的卖力演出中,唯一吸引我们的永远是“我们”自己。没错,正是我们“举步维艰,摩肩接踵,推搡向前,投身感官刺激的商贸活动之中,将积聚了几个月的期待释放出来”。然而,这样的“释放”到底是当代生活的必要组成部分,抑或只是某种由炫目广告衍生而出的虚假繁盛,我们不得而知。不过,这难道不就是后现代叙事吗?比如博尔赫斯,他一生孜孜以求的不正是如此似梦非梦的幻境吗?可在华莱士这里,后现代并非先锋派手里的玩意儿,横扫千家万户的电视才是当之无愧的后现代之母。    因此,哪怕小说家对电视多么不屑一顾,哪怕他们用尽全力将自己的“反叛”描绘得天花乱坠,小说奏响的也不过是电视玩腻的老调。“后现代主义的艺术生命力,并非依靠什么全新的艺术真谛,而是仰仗对大众商业文化重要性的全新认识。”那么,小说家呢?在“作者已死”的今天,他们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华莱士相信,无论时间要将文学带往何处,小说家永远是“天生的守望者”:人类的处境是他们的猎物,“看待他人就如同旁人漠视车祸:他们如同证人,觊觎自身所见的景观”。读《所谓好玩的事》就像和华莱士一道出游。在过于漫长的旅途中,我们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委身其中,行使着作家天赋的职责,冷漠旁观他人举动,时而嘲讽,时而讪笑,有时恶毒,有时刻薄。    仿佛是要把世间百态无一遗漏地尽数留在纸上,华莱士摆出“世界已经破碎不堪了,我却不愿由它去”的姿态,用繁复的长句构成全篇,却又不愿让它流于完整,时时顾左右而言他,横逸斜出、旁枝不断,用同样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的脚注打断阅读的进程。这样的文风或许过于“肥腻”(扎迪·史密斯语),但肥甘厚味并不代表毫无洞见,冗长句式也不代表要重走传统叙事的老路,这不过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与现代文明的对抗罢了。    身为清醒而又自知的旁观者,华莱士一生所为皆是在“远离几乎已经被远离的一切事物”。但事实上,没有人可以远离,所有试图让自己脱离现代社会的极端行为只能让自己堕入另一种噩梦,“我鼓足了勇气,和眼前所见的景象一起下坠”。这种下坠,无疑是悲壮的,昭示他永远无法摆脱童年噩梦的侵袭。2008年9月,这位特立独行的、“百分百的美国上层人士”选择用自缢的方式永久地告别了纷纭烦扰的世界。如他所说,“这是唯一一种能真正毁灭万物的方法;而天空、太阳和垂直落下的雅皮士,就像一束光消失了”。

 

作者:谷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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